木易长老和两名弟子缠斗在一起,她投身棂星宗前本是侠女,武艺不凡,此时以一敌二,对付一个看守客房的低阶弟子,和一个青年后辈,倒是游刃有余。
不过五六个回合,两人都已被制在了手中,她撇开客房弟子,一掌把他拍晕在地,只对另一个弟子厉声喝道:“寻垆现在在哪儿?!”
那个弟子本不想回答,可他看到了同门的惨状,不由心惊胆裂:“寻垆他去找韩……韩师兄了。”
寻垆从迎客堂出来,急切地赶往后山,心中充斥着一种隐秘的兴奋——苦心孤诣、筹谋多年,今天终于到了见证一切的时机了。
韩星乔啊韩星乔,你催动御妖环是想向我求救吗?可惜啊,这反倒是你的催命符。
黑牢那边他并不担心,那里本就是他和谢嵩密谋之地,里面的机关都经他手一一改装,陷阱密布,他所遣去的人必定有去无回。
这也是他计划的一环,这宗门中崇敬、信服韩星乔的人太多,他若是不借此将他们清除干净,日后一旦走漏风声,恐怕他会被这些人群起攻之、寝皮食肉,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明明一切都布置得天衣无缝,木易那边也要因为她那条痴傻无智的灵宠背尽黑锅,可为什么他却忽然心神不宁,不祥之兆如黑云压城,猛地笼罩了他的心头呢?
是因为突然出现的那两人两妖吗?可他们虽然是意外入局,一举一动却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昨夜玉带河畔之事,他派去的人躲在暗处,一直远远窥视。虽然没有看清楚那条蠢物是怎么被烧成零落残骸的。但死无对证,反倒在韩星乔那里,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他便更加不得不去面见他的师尊了。
由此,最重要的猎物落入了陷阱。
而他此刻,就是要去亲眼目睹他的垂死挣扎的。
——韩星乔,但愿你别真的死在了谢嵩手里。我想让你活着知道,你究竟是栽到了谁的手里。
寻垆想到这里,只觉得十分畅快。
但迎客堂在宗门外门,距离后山委实路途遥远,他虽然想插翅一般立刻就飞到星寂殿,可终于还是耐下性子,忍住了化出原身,从地下打洞、抄取捷径的冲动。
他虽然生而为妖,身不由己,不得不屈身供人驱遣,却绝非甘此一生,总要为自由一战。
赶到星寂殿时,韩星乔和谢嵩正在缠斗,一旁倒着神智不清的宇文启平。
“寻垆!快带宗主离开这里!”韩星乔大喊。他不是有备而来的谢嵩的对手,硬碰硬时已经落入了下风。
星寂殿乃宗主清修之所,罕有人至,既然连宗主都着了他的道,韩星乔并不寄希望于外力相助,他催动御妖环的目的也不过是希望自己“最信任的人”能够救走师尊。
只是没想到,这反倒成了一把刃锋倒转,刺向自己的刀。
寻垆默不作声,奔到宇文启平身边,制住了他的要害,这才对自己的主人大喊:“韩星乔,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韩星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神骤失,谢嵩终于候得了良机,一掌拍在了他的后背。
韩星乔踉跄倒地,正好跌伏在寻垆面前,看到他正将手化出了原身的尖锐指爪,对准了宇文启平的心口。露出的半人半兽的腕间,乌金色的御妖环正在闪闪发亮。
“谢长老,稍住一住手,他还不能死。”鼹妖对忍不住又是一掌劈出的谢嵩喊道,且精准地抓住了这位同盟的命门,令他不敢擅动:“别想着在这里将我们一网打尽,黑牢那边,我还留了后手。”
谢嵩愤愤地收回了手:“果然是叛主的恶奴,你们这些妖,真是寡廉鲜耻!”
说着,他语气一转:“自己的主人尚且如此算计,我又怎能指望你对我守约?!”
“彼此彼此。”寻垆冷笑:“你不是也急不可耐地要置他于死地,不顾你我的盟约么?!长老稍安勿躁,你想要的只是这宗主之位,没必要现在便与我撕破脸。”
谢嵩虽然不忿受制于这妖,但终究棋差一招,为了即将到手的宗主宝座,他不得不忍下这一口气。
寻垆终于得以专心致志地与“主人”谈判:“韩星乔,解开御妖环,我便留下宇文启平的命。”
韩星乔怔怔地望着他,满眼愕然,连唇边溢出了鲜血也浑然不顾:“寻垆——这一切,真的都是你所为吗?”
他越惊愕,鼹妖便越觉畅快:“还有你亦师亦母的木易长老,她现在怕是已经身陷火海。你若识相圆我之愿,或许还能送她最后一程。”
“你——”韩星乔被刺激得目眦尽裂:“我自问从未对你不住,你却要如此对待我的师长和同门!”
“是啊,你说得不错,”寻垆冷声道:“但我是你的妖。你所谓的‘不错’,只是立在人对妖、主对仆之下的——不错。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当初,我并不是心甘情愿,主动带上这御妖环的。”
韩星乔无言以对——他说的,是事实。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十五年前,就是今日,我被这御妖环压断了脊梁,从此只能跪伏在你的脚下。”寻垆再也无法维持他竭力强撑的冷静,面露癫狂:“这十五年来,我没有哪一刻,不再等待着这一天。”
“好,既然这段主仆之缘令你如此憎恶,我便如你之愿。”韩星乔沉声道,默念起了解契之咒。而后,他一步步走近寻垆,抹了唇角的血,点在了那御妖环上。
“咔嚓”一声,契消环落,寻垆狂喜——他终于自由了。
就在这一刹,鼹妖的背心,蓦地燃起了一簇赤红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