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归又重重朝杨凌安磕了一个头。

“恳请陛下，允臣所念，臣必感激不尽。”

杨凌安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随后冷冷下令，“谢燕归，假传军令，罔顾圣恩，自今日起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来人，将谢将军带下去。”

谢燕归抬起头，她急切道：“陛下，陛下！请陛下放徽音出宫，陛下！”

谢燕归的声音越传越远。

“陛下……”

无心站在杨凌安身边，见她还在愣神，她叫了一声。

杨凌安回过神来，她道：“怎么了？”

无心指了指后面，“方才杨礼一直在政务殿内，陛下……”

杨凌安一颗心都在裕徽音和谢燕归身上，竟忽略了一直站在大殿上的杨礼。

她点了点头，略感疲惫地走回大殿，“杨礼，还有何事吗？”

杨礼摇摇头，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给杨凌安，“陛下，这是那日送尸首的那人给我的银子。她说因为姐姐是在宫中自缢，按理是没有抚恤的，可她说在军中时就与我姐姐交好，看不得她含冤而死，于是便给了我这些银子。”

杨礼道：“今日陛下的话倒是令我有些明白过来，那人能那么准确地说出姐姐是含冤而死，想必她定也不是什么好人，若她真是杀害姐姐的凶手，这银子我不会收。”

说罢，她将银子放在无心手中，转身走了。

临走前，杨礼像是想到什么，她转身道：“对了，陛下，那人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手背上也有许多疤痕。”

说完，她离开了政务殿。

无心手中抓着银子，眉头忽然一拧，她立刻对杨凌安说：“陛下，这银子有问题。”

“什么？”杨凌安看向无心。

无心道：“这银子的重量有问题。”

杨凌安接过银子，也忽然发觉，这银子，似乎太轻了。

她蹙了下眉，“这不是银子的重量。”

说完，她将银子重重摔在地上，银子果然一分两半，从银子里掉出一个东西来。

无心讶异，“这银子是空心的！”

杨凌安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变，她蹲下身将银子里掉出的东西捡起来。

无心凑上前，只一闻，她便立刻捂住鼻，“这是什么？糖吗？这味道怕是早就坏了好几年了吧？”

“无心。”杨凌安的脸色一凛，瞳孔猛地一缩。

“陛下？”无心看着她的神色，心知此事不简单。

杨凌安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她还活着。”

“陛下是说谁？”

杨凌安手心渐渐缩紧，将这颗早已腐坏的糖紧紧握在手心。

“曾与我换身份，替我引开追兵，杨副将的女儿，杨月潇。”

“月潇姐姐？她、她还活着？”

杨凌安闭了闭眼，“如果她是杀害杨七的凶手……”她双手紧握。

“无心。”杨凌安的嗓音极为疲惫，“你先下去吧。”

“陛下……”无心看着杨凌安，自己的心里也如压了一颗大石，沉甸甸的横在心里。

见杨凌安已经转身走回内殿，她也只好先行退下。

杨凌安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手中那张发黑的糖纸。

一时间她不知是喜是忧。

喜杨月潇还活着，忧她与杨七之死扯上关系。

若真坐实了她的罪名，她该怎么处置？

想到这里，杨凌安一时心乱如麻。她扭头看向床上的裕徽音，不知什么时候她醒了，此时神色正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像一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

“殿下你醒了，身上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杨凌安将糖纸装进一旁空的小盒子里，转头问裕徽音。

可裕徽音听到她的声音，身体往床里面动了动，随后转身，背对着杨凌安，拒绝与她沟通。

杨凌安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她盯着裕徽音的背影好一会儿，最后她松开手，轻轻替她掖了掖被子，“殿下，今日之后，世间再无前朝长公主。”

裕徽音转过身，“你什么意思？”

杨凌安望着窗外隐隐冒起的火光，她眯了眯眼。

“殿下，你想亲眼看看吗？”

裕徽音从床上坐起来，顺着杨凌安眼神的方向，她看过去。

仅一眼，她立刻下床，穿上鞋推开政务殿的大门。

“你……”裕徽音的瞳孔里倒映着火光，她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她惊吸一口凉气，“你……”

杨凌安的手里拿着一件狐貂大衣，轻轻为裕徽音披上。

“自今日起，前朝罪人裕徽音就此殒命在瑶华宫的一场大火里，而你，是为国祈福回宫的圣女。”杨凌安的声音极轻，“殿下，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害你性命。”

可裕徽音听着杨凌安说的话，却是唇角一勾，笑了一下。

“杨凌安，你以为你这样做，能把我的身份瞒多久？”裕徽音回头问她。

杨凌安却是不以为然。

“殿下从小体弱，裕帝出宫巡游向来不会带上你，即使是宫廷宴会，十有九次你也因为身体缘故未能赴宴，世上知晓你容貌之人并不多，所以殿下无需担心。”

火势逐渐弱了下去，一阵清风吹过，裕徽音轻轻咳了几声。

“你倒是考虑周全。”她道。

杨凌安的眉头微微蹙起，“殿下是在怪我吗？”

裕徽音淡淡一笑，她转过身，回到殿内。

“陛下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一路追我出宫外，陛下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我又为何要怪你？”

边说着，裕徽音轻咳了几声。

杨凌安握住她的手，冰冷的触感刺骨地传入杨凌安的手中。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