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薇回过头，发现邓焕不知几时已经醒了，正坐在那静静地看着她。

她移开目光，走到衣架旁取下他的外衣。

她没有服侍他穿衣，只是把衣服递给他，背过去等了一会，便听见邓焕从后面走过来的脚步声。她正准备走，突然感觉到被搂在他的臂弯里。

隔着肩头薄薄的布料，魏薇几乎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脸颊瞬间一热。

邓焕低头道：“我送你回去。”

魏薇抿了抿唇，低头“嗯”了一声。

刚出雅间，便碰见还没走的沈衡和谢循。沈衡看见邓焕搂着魏薇出来，立即长吁短叹的起来。谢循则一副“懂了懂了”的表情，一把拖着沈衡直往楼下去了，还不忘说了一句：“那我们先告辞了，焕哥，下次再聚。”

邓焕搂着魏薇沿着熙春馆三楼的长廊一路往前。

魏薇悄悄抬头瞧他，他的侧脸浸在熙春馆浮动的灯火里，明暗来回翻涌，神情看不真切。

楼下厅堂晚间的歌舞表演还在继续，喝彩声、丝竹声一层一层飘过来，一切显得都那么不真实。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第一次瞧着灯火竟有些头晕目眩。

雅间出来片刻，才感觉到外面有些凉，魏薇不禁打了个哆嗦，才想起如今已经是深秋了。

但不知为何，在他怀里，身上却莫名其妙地涌起一丝暖意。

他们至少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平静的晚上。

见到了他的朋友，还一起喝酒、玩游戏。

他也确确实实有在照顾她，尽管是出于伪装和表演。

他能同她做戏，那他也会同别的女人做戏吗……

魏薇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突然觉得也没什么意思。

等走到一处无人的回廊，魏薇很有默契地停下脚步，邓焕也收回了手。廊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魏薇低着头退后一步，谨慎地开口：“世子有什么事？”

邓焕也没跟她绕弯子：“段辞舟今日在熙春馆？”

“是又如何？”魏薇本想好好说话，但不知为何还是忍不住呛了他一句

魏薇心想，怪不得他今日来了谢家小少爷的酒席，原来是为了段辞舟。

“你这些日子整日在房里闭门消遣，倒是把我交代的事情都丢在一旁了。”

“你派人盯着我？”魏薇一时有些恼火，等话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方才露了底——她确实没把邓焕托付的事放在心上。

邓焕活动着手腕，换了一副冷漠的口吻：“我在熙春馆也有人手，你整日在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人手再多，多半也是男子吧，在熙春馆行事能有我方便吗？”魏薇借着酒劲倒也也多了几分大胆。

“世子既然想让我办事，整日对我不是恐吓就是威胁，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话刚出口，魏薇就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居然在跟邓焕提自己的感受？她凭什么要求他照顾自己的感受呢？

这话在邓焕听来，应当十分荒唐可笑吧。

邓焕倒没有生气，语气带了几分若有所思，回头看向她：“所以，你是在怪我不近人情？”

魏薇把脸扭到一旁，不予回答。

熙春馆的夜晚分外热闹，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他们站在三楼僻静的走廊，这里专门招待贵人，管制严格，灯光也暗，又没什么人来往，显得冷冷清清。

“魏薇，别把旁人都想的太好。”邓焕隔着栏杆往楼下望去，“征战沙场的主帅，若总是心慈手软，瞻前顾后，处处怜悯，早就埋在乱军的马蹄之下了。”

“哦。”魏薇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又是战争，谁都这样说，连邓焕也这样说。

她早就听厌了，她别过脸，整个人埋在走廊一角的阴影里。黑暗中，她似乎看见那一张张回忆里的面孔，明明说过去淮水不过是寻常巡防，不会出事。

可那些人，为什么最后还是再也没有回来……

魏薇慢慢蹲下去偏过脑袋，她不想让邓焕看见她红了眼眶。

她最讨厌别人拿战争、生死之事来压她、教训她。就像她的人生，因为那场战争，一夜之间变得天翻地覆。

明明是千里之外的事，却轻而易举决定了她的命，那么多人的命。从淮水之战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天起，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她每一天都希望自己能从这场噩梦里醒来，可每一天醒来，她都发现自己还在熙春馆里。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她还要继续潜伏下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甚至可能还要在大理寺掌权人的怀里撒娇、装弱、扮委屈……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她紧绷了这么久，实在是有些太累了。她不想去想这些事情，可这些问题纠缠着她不放，，她又能如何呢？

魏薇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来。过了一会才缓过来，抬起头看向邓焕。

邓焕看着她：“我还没问过你，和我合作的目的是什么？”

魏薇抬起头来，看着邓焕，一时有些恍惚。胸口似有什么东西翻涌起来，扑通扑通地跳着，如决堤的河水难以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