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奥雷里乌斯家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全城最德高望重的名流贵族都会参与——这群人几乎垄断了整个罗马城的权力,牲畜、奴隶、平民甚至于神,都把握在他们的股掌之间。
为了迎接这场重要的晚宴,整个奥雷里乌斯家的人都忙碌了起来,平时最和善的老婆婆也换上了最严肃的神情,正斥责一个小姑娘没有将挂毯的最后一丝灰尘掸净。
所有人紧张沉默地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时,一阵不合时宜的争吵在前庭处响起。
说不上如何激烈,但聪明的人,都从这场看似寻常的吵闹中,品出了别样的意味。
天河倒灌,日月交替,权力更迭。
奥雷里乌斯家,变天了。
“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德西穆斯拉住她,不容拒绝道。
尤利娅一边指挥仆人摆放装饰,一边拒绝道:“不去。”
“必须去,”他斩钉截铁道,“少吃一顿饭都不能行。”
“为什么执着于我是否进食?”尤利娅奇怪地问道,“你没有别的事忙吗?”
她恍惚了一下,似乎有过很多次,不管这人在做什么,只要是饭点,都会逼迫自己去吃饭……
是什么时候呢?
尤利娅揉揉眉心,有点记不清了。
“对我来说,最大的事就是吃饭,”他不容拒绝地伸出手,“跟我走。”
她没拗过他,最后还是去了。
尤利娅想,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维吉妮娅。
两人简装出行,并肩而立,像夫妻,也像兄妹。
罗马城里的小贩卖力吆喝,街市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天气相当美妙。阳光和煦,从天空上倾倒而下,洒在了路边一筐筐鲜亮的水果上,映射出甜蜜的光,竟也让她口舌生津,怀念起脆甜的味道。
她迈步走过去,刚想开口询问水果价格,被德西穆斯一手拦住了。
“呃,他们家水果只是看着好而已,不好吃,”他看上去有些紧张,“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买……”
尤利娅仔细端详了一下:“哪有,这看上去正是当季最丰美的果子……等一下,这颜色确实鲜艳过头,还有种琉璃的质感,是东方的新品种吗?”
小贩拧巴着手指,支支吾吾,满头大汗。
“可能是有毒,”德西穆斯握住她的肩头,强行调转一个方向,“走吧,我会让下属去买最好吃的果子给你。现在,先去吃饭。”
尤利娅不满:“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可能有人当众卖毒水果……别推我,我自己走……”
她不知道,前方看不见的地方,一些店铺在疯狂地收回摆在外面的食物,他们耳边通讯麦里传来一个女孩狂怒的声音:“不是说了不能用假的吗!你们不是专业的剧组吗,怎么还犯这种低级错误?我再跟你讲一遍,这个脑子现在患有疾病的女人,不仅读了好几个理工博士学位,她还疑神疑鬼!听见了没,她疑神疑鬼!”
第一次接这种“陪失忆人员演习”单子的导演手忙脚乱,欲哭无泪道:“我们拍戏的时候用的都是假的啊!”
女孩呵斥道:“你懂什么?现在不是演习!全体人员!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刚刚演完一场母子反目戏的男孩眼神带着一丝清亮的爱意,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旁边一身道具血的轮椅女人举着茶杯,一脸安详道:“几时到我出场哇?”
德西穆斯默默地调小了耳机里的声音,对着一脸不满的尤利娅说道:“前面路口右转就到了。”
这个巷子多少都有些偏僻了,几乎没什么人。
两人走了大约两分钟,彻底远离喧闹街市的时候,德西穆斯停下脚步:“到了。”
他们穿过摆满花草的门廊,走进一家有些昏暗的小酒馆。
正对门的木架沿墙放,与天花板齐平,上面放满了双耳的小酒罐,有长颈也有短颈;木架前是长长的吧台,有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擦杯子。他旁边是正在煮什么东西的小火炉。
店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了。
尤利娅挑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
桌子很小,成年男人若是把手臂撑在上面,基本就没有多少空余。所以德西穆斯离她很近,长腿随意伸在两侧,看上去像大人坐了小孩的椅子。
“烤肉,蜜制无花果,腌鱼,山羊乳酪,面包和两杯热葡萄酒,”德西穆斯看着墙上的菜单,“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
尤利娅没说话,而是警惕地看了看柜台里的男人。
德西穆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是我的人,不会乱说话的。”
尤利娅这才放心了。
阳光透过花廊洒下,照在毛躁的坐垫上,晒出一股暖烘烘木头的味道;和煦的微风轻轻吹进来,扰动欲开的花苞,零星带进几缕香气;远处的喧嚣被几条街道阻隔,传到这里时,就只剩几声模糊的吆喝。
尤利娅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春天,气温舒适,阳光明媚,适合去野外骑马,也适合观赏落日。
也适合像少女时期一样,懒散地在日光下睡一个懒觉。
德西穆斯看她望着窗外出神,不由问道:“在想什么?”
尤利娅转过来看他,忽然命令道:“你坐过来一点。”
见他没明白的样子,尤利娅索性自己把凳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然后把头放在了他的宽阔的肩上。
她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儿。你不要动。”
许是身体透支了的缘故,她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中。
尹星轻轻环住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胸前,尽量睡得舒服些。
郑医生说她的大脑在自我修复,嗜睡是很正常的现象,尽量不要在她睡觉的时候惊扰她。
耳机里,周钟晚不满道:“喂喂喂,男一号,你有揩油的嫌疑啊!”
尹星心里咀嚼着“男一号”这三个字,嘴角弯起,轻笑了一声。
颇有阎王一笑的惊悚感,把场外的兄弟们骇得人仰马翻。
“是啊,我现在是男一号,”他侧头嗅她头发的清香,“当演员也挺好的。”
雇佣兵转行当演员,确实挺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