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医生认识裴绎，当即给裴绍打了电话，告诉了他裴绎昏倒了。

裴绍赶来的时候，看见走廊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跟医生交涉，似乎有些僵持。

是贺绥。

“医生姐姐，一定要缝针吗？”贺绥轻声问。

医生本来被临时叫来加班心情不是很好，被这大帅哥喊了声姐姐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但是原则不能变动。

“口子太大了，不缝感染了更疼，姐姐也是为你好呀，再说了，这伤口要是让它自己长的话，很容易长歪了，那多难看呀？”医生几乎是哄劝着他，“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咬咬牙就过去了，听姐姐的啊没多大事。”

“那我回家缝好不好。”

找家里比较熟悉的医生也好过在这里被陌生人按着缝，贺绥实在是有些畏惧针头，一想那尖锐的东西要在自己撕裂开的皮肉之中穿来穿去，他就心里发怵。

“当然不行，你被送过来了我就得对你负责！抓紧时间跟我进去。”医生撂下一句话，转头一看，“哎，裴医生？你来得正好，你弟弟就在屋里头，受惊过度现在还没醒，就手上擦破了点皮，没什么事，等他醒了立马就能活蹦乱跳。”

“好，谢谢。”

裴绍道了谢，目光却一直落在贺绥正在渗血的手臂上，医生注意到了，便为他解释。

“噢，这是跟你弟弟撞车的那位，死活不肯缝针，多大人了也不怕被笑话。”

他们俩的对话贺绥只听进去了一半，从医生说病房里面的那人是裴绍的弟弟之后，他就再也听不进去别的了。

本来被屋里那人点燃的火气霎时被浇灭了。

他开车撞了裴绍的弟弟？

想到这，他慌乱抬头去看裴绍，想观察裴绍的神色，可裴绍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的手臂上，没有跟他对视。

贺绥没来由心虚，早就忘了其实交警已经认定过，对方全责自己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他把这场事故发生的责任全部归结到了自己头上。

如果他没绕道来临江，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裴绍的弟弟是不是就不会躺在里面昏迷不醒。

如果裴绍的弟弟有个三长两短，那裴绍怎么办，他怎么办？

那他和裴绍是不是就没可能了？

裴绍会恨他一辈子的吧。

“我来帮他缝，方医生先去忙吧。”

“那感情好，多谢裴医生了！”

贺绥没听见这句，还是方医生拍了拍他右手，提醒了他，“小帅哥发什么呆呢？裴医生要帮你缝针，裴医生技术很好，赶紧跟他过去吧。”

贺绥回过神来，“什么？”

贺绥后知后觉地跟着他进了手术室。

“……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对裴绍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裴绍戴了手套，拿了清创箱，贺绥一看里面的东西，就有些坐立难安，他甚至想下手术台跑出去。

裴绍当然看出了他的意图，语气有些严厉，“坐好。”

贺绥坐好了。

“胳膊伸出来。”裴绍也没等他慢吞吞举起胳膊，伸出手来握住贺绥手腕，将他的手臂抬起来。

清创的时候并不打麻药，贺绥眼神飘忽看想别的地方，但痛觉神经告诉他，这种级别的疼痛是难以忽视的。

棉球从伤口中心往两侧刷，生理盐水来回冲洗，因为伤口有些深，软管伸进去冲洗的时候贺绥轻轻吸了口气。

检查深度，需要将镊子伸进伤口里面，口子深可见骨，裴绍不禁皱起眉头，抬眼打量了一下贺绥，发现人眼眶红了大半，有湿润的嫌疑。

裴绍手上动作尽量放轻，可是该检查的地方一步也不能少，伤口边缘太不齐整，他还得把失活的那点皮肉剪掉方便缝合，取了麻药打进去的时候贺绥想缩胳膊，被他眼疾手快按住了，“别动。”

贺绥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嘴唇都咬破了，声音也是发颤的，他几乎是在央求，“你、你轻点……”

太丢人了，可是他忍不住。

裴绍轻轻叹了口气，贺绥以为他有些不耐，便忍着不再出声。

后面开始正式缝合的时候，贺绥举起右手对着自己手臂咬了上去，他可能天生对疼痛敏感，也可能就是单纯被家里从小惯到大比较娇气，只觉得打了麻药根本没有作用，整个身体都在持续向他反馈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忍不住哭出声来。

裴绍沉稳有力抓着他的手腕，感觉到好几次贺绥想抽走手，音量稍微提高了一点，“再动缝歪了就重来。”

可能疼狠了比较敏感，裴绍语气稍微有点变化贺绥都能察觉出来，现在被凶了之后更难受想哭，有些紧绷。

“唔，不要重来……”

贺绥紧张起来，右手抹了一下眼泪，但是眼泪越抹越多。

“放松。”裴绍心里稍微刺痛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察觉到贺绥仍然还是放松不下来，他无奈放缓语气，“听话，马上就好了，再忍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