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问……是否还能恢复……同常人一般。”既都瞧了，他最疼痛难堪之处再次显露于人前，这便是他此刻最关心之事。

“这……大人净身之时，已临近成年了吧？”柳乘风便问道。

“是。”他便如实答道，“已十七八了。”

“大人，恕在下直言，恢复如初不过是妄念。”他虽是江湖游医，却也明白不得诓骗病患的道理，这是行医之人立于世的根本。

“哪怕只是……只是恢复一丝一毫呢？”他继续试探着询问，素来深沉的眸子晕开淡淡雾气，拨开迷雾，其中却还含着期许。

“实不相瞒，在下虽有药方，但只对身量尚未长成便净身之人有益，于您……”他不忍继续，转而又道，“且此药性烈，您患有心疾，怕是难以承受。不若在下为您开一味缓解炎症的药方，待日后您想通了，再破开伤口……”

“不必……您便将那药开给我吧。”他却似充耳不闻，只重申道。

“你心里既有底了，又何必执迷？”裴映轻声安抚道，“治好伤，养好身子，才是要紧事。”

“您便让我试试吧……”他声音里含着乞求，“若有不适，便是我一意孤行，与人无尤。”

柳乘风忍不住轻声叹息，便为难起来。

裴映知他心结难解，便道：“您便少量开些药吧，若真无益处，也好……”也好叫他死心。

而后，他二人再三言明，若有不适不予苛责，柳乘风便为霍玥开了内服的方子和外敷的药膏，待药童抓好药，二人便悄悄上了回府的马车。

“若是不舒坦了，便立即停了这方子，莫再执迷。”裴映见他微露喜色，便愈发担忧起来，只得叮咛道。

“是，是，”霍玥心下欢喜，好似瞧见了希冀，“既都来了，你怎的不瞧瞧？”

“我十一岁便净了身，到了长身子那几年，隐隐生长过一些，”他凑到他耳畔低声耳语，“你知道的呀。”

“那倒也是。”霍玥回过神来，便推开窗棂，若有所思。暮色渐沉，天边晚霞层层晕开，似火焰热烈，又似烟花绚烂。

不过出来几个时辰，他便开始念她，可越想她，心下便越酸涩。

“我就在前头下了。”裴映清朗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马车便在巷子转角处停下，裴映狡黠一笑，提步便要下车。霍玥极目望去，便知此处是教坊司。他当然知晓，裴映此番是要去寻乐子的，教坊西苑里的姑娘，是专为身体有恙或癖好特殊之人服务的，而那里，有裴映的相好。

“来了这许多回，怎也不为人家赎身？”霍玥睨了他一眼，“她可知晓你身份？”

“不知晓。”裴映笑道，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逢场作戏，你情我愿，何况咱这等残缺之人，若有一日她厌了我，或是我厌了她，正好一拍两散。”

“耽于享乐的负心之人，说得倒是好听。”霍玥噎道，给了他一计眼刀，便见他咧嘴一笑，夜风吹动他衣摆，清瘦身影便消失在沉沉暮色中。

夜已深了，霍玥与沈清荷各自沐浴过后，便上了床榻。

他适才悄悄涂抹了药膏，倒不觉异样，只不知怎的，却没了睡意。

“玥哥，你身上的药草香，此前未曾闻过呢。”她轻轻拥住他，在他耳畔低声呢喃。

卧室里便有香笼，平日里一直做熏香之用，他身上常有清冽好闻的淡淡香气，融进了肌肤里。她喜欢嗅他的体息，今日却有些不同。

“李太医新开了一副药膏，涂抹伤处的。”他淡淡道。这药起效用之前，便不想告知她实情。

自他今日回府，她便瞧他若有所思，只他不言，她便没有出言询问。这会儿似想起什么，便自衣间取出了那枚双鱼玉佩，“玥哥，这玉佩早已是你贴身之物，你还是带在身边吧。”

此前霍玥吩咐德满将这玉佩还给她，物归原主，便是一刀两断之意。如今既关系缓和，这玉佩她自是要再交给他的。

霍玥伸手接过这玉佩，动作便有须臾的停顿。那年分别之时，她将这贴身玉佩赠予他，便是祈佑他平安康顺，所求皆可实现。这许多年历经磨难，分分合合，她终将此物又交到他手里。

这便细细摩挲，感受着迤逦起伏的纹理，似还留有她的余温。

“好。”他终于拿起这玉佩，重新佩在胸前，恰如从前那些年，无数个孤寂难眠的夜里，触上这玉佩，便好似她就在身边。

“玥哥这是答应娶我了？”她心下欢喜，便又问道。

“谁说我答应了？这是两码事，”他撇撇嘴，难得露出孩子气的无赖，“你既允我再想想，就这般心急么？”

“好吧……”她沉声道，神色微微无奈，却也知晓他的顾虑，“你慢慢想，不急。”

“好。”他温柔回应她，却欲言又止。

“玥哥想说什么？”一闪而过的异样，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我……你莫要多想，我眼下旧疾未愈，待养好……”他回避着她的目光，修长手指不由自主地搭在了下身。

“你既如此说，我便当你答应了。”她柔声浅笑，侧身拥住他，知他心疾未愈，便不敢将他抱得太紧，只轻轻吻了吻他冰凉面颊。

“可是玥哥，你何时才能接受自己？”她暗暗道，酸涩便如浓墨般漾开。

他只沉默着，并未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