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直温柔劝和、始终沉默旁观的千夏,在这一刻,第一次彻底动怒。
她猛地上前一步,挡在越前身前,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生气与凛冽。
她抬眼直视手冢,语气清亮、坚决
“手冢部长!你这是做什么?!”
“他再怎么冲动、再怎么不懂事,你可以说教、可以罚练、可以训斥!”
“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人!”
这是千夏第一次当众顶撞他。
第一次对他展露怒气。
第一次毫不退让、满眼责备地看着他。
空气彻底凝固。
手冢垂着手,静静看着怒气冲冲、眉眼泛红的少女,眼底紧绷的冷意,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无人读懂他心底骤然翻涌的慌乱与涩然。
网球场的对峙僵持到极致。
刚被手冢一巴掌打醒的越前,脸颊泛红、怔怔立在原地,心底又愧又懵。大石彻底僵住,全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锁在三人的对峙上,没人留意身后老旧铁丝网早已松动锈蚀。
“哐当”一声脆响。
生锈的金属卡扣彻底崩开,带着锋利毛刺的铁丝板块骤然向外弹开,直直朝着毫无防备的千夏扫去。
千夏来不及躲闪,只来得及下意识抬手轻挡小臂。
尖锐的铁皮瞬间划破布料,蹭过细腻肌肤,一道细长鲜红的划痕立刻浮现,细密的血珠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来,刺痛尖锐刺骨。
她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识闷哼一声,指尖轻轻攥紧,肩头细微瑟缩了一下。
这一声吃痛的轻响落下,最先破僵的是越前龙马。
方才还满心不甘、执拗赌气的少年,瞬间所有傲气、委屈、偏执全数清零。
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呆滞彻底变成慌乱,下意识往前跨了一大步,声音都带上了难得的无措:
“千夏学姐!”
看着她小臂渗血、脸色微微发白的模样,少年彻底慌了神。
刚刚被打的委屈、对赛场的执念、对手冢的不服,在此刻全部荡然无存。
只剩满心愧疚与自责——都是因为他执意私斗、执意闹事,才连累学姐受伤。
他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彻底乱了方寸,连抬手帮忙都不知道从何做起,眼底满是慌乱与懊悔。
手冢也在听见千夏那声闷哼、余光瞥见她小臂鲜血的刹那
瞳仁骤然一紧。
原本清冷锐利、覆着寒霜的眼眸,瞬间狠狠收缩
几乎是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快步上前,步伐极快,打破了往日永远沉稳规整的步调。
素来平稳无波的呼吸,微不可察乱了一拍。
他停在千夏身前,目光死死锁着她流血的小臂,视线紧绷、一瞬不挪。
声音不再是方才训斥越前的冷硬沉厉,
而是带着一丝极淡、极克制的紧绷沙哑,是从未有过的低柔:
“别动。”
短短两个字,没有责备、没有质问。
只有极致的紧张,怕她再牵动伤口、再受半分疼痛。
他垂眸看着那道鲜红划痕,眼底掠过一层极深的沉色,心底翻涌着浓烈的自责。
方才他一心惩戒越前、整顿风气、死守原则,气场太过慑人,逼得全场紧绷、气氛混乱。
是他太过严苛、太过强势,才让场面失控,连累她受伤。
他抬眼,目光落在千夏泛白的侧脸、强忍疼痛的眉眼上,语气彻底放软,褪去威严,只剩真切的担忧:
“很疼是吗?先按住伤口止血。”
千夏忍着小臂传来的刺痛,抬眼看向眼前心绪大乱的手冢。
方才胸中的怒火,在看见他眼底真切的担忧之后,悄悄淡去。她抓住这个时机,恳切开口,为越前求情:
“手冢部长,龙马已经知道错了。他只是太过不甘心,才做出冲动的举动。请你给他一次机会!”
手冢敛去眼底所有慌乱,重新压稳心绪,恢复沉稳姿态。
少年低头,声音沙哑、彻底愧疚,郑重开口道歉:
“手冢部长。对不起。”
“是我错了。”
“我不该轻敌傲慢,不该轻视赛场,不该心态浮躁,更不该私自赌气私斗、迷失初心。”
手冢静静看着认错悔过的越前,又看向眼前带伤替人求情、眉眼恳切的千夏。
良久,他敛去眼底所有慌乱,恢复沉稳,缓缓开口:
“最终参赛名单早已确认上报,无法随意更改正选名额。”
众人心底一沉。
可下一秒,他话锋一转,给出了唯一的破例:
“但可以增补替补名额。”
越前猛地抬眼,眼底重新亮起光亮。
“替补名额,我可以给你。”手冢看着他,语气郑重。
越前眼眶微热,低头认真出声:
“谢谢部长。”
手冢眸光沉静,淡淡追问一句
“只是替补,未必有上场机会。你也愿意?”
少年挺直脊背,褪去所有傲慢与浮躁,无比坚定:
“是。”
“只要能留在赛场,我愿意。谢谢部长给我机会。”
看着彻底褪去轻狂、知错能改、重新摆正初心的越前,手冢清冷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