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方向往西看,辙印越过一片碎石地,消失在坡道后面。
我又蹲回去看辙印的深度。
载了东西,分量不轻,但车轮的具体形制还是判断不出来,泥地太软,把细节抹了大半。
记录本翻到新一页。
【中段岔口,路标箭头指向偏移,底石有摩擦痕迹,偏西方向沙地有车辙,两轮间距比常见板车宽,辙痕浅深不一,载重中等偏上,无法辨认车轮类型。
风向东北,能见度尚可,未发现异常气味】
我想了想又补上一行。
【至少我没闻到】
周围只有草叶被风推着翻过去的沙沙声,远处海面传来发闷的水响。
绕到几处能俯瞰岔口的高点往下张望,岔口始终空荡荡的,只有那根歪掉的路标沉默地立在月光底下,附近的草丛没有其他被压过的痕迹。
【具有目的性】
追吗?轮印还新鲜,顺着走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重新拿出本子补上菲林斯要求的格式:发现异样的时间、方位、以及参照物距离。
到家后我把记录重新誊整了一遍,第二天傍晚去了灯塔。
灯塔底层的窗户透出一点暖光,我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是链饰金属件细碎的碰撞声,节奏不紧不慢。
门从里面拉开。
“晚上好,塞夏提雅。”菲林斯侧身让出门口,“请进。”
桌上摊着的是一份写了一半的巡查记录。
“你还在忙呢?等你写完,我这个不着急。”
“既然如此,那便稍候片刻,还剩三行。”他把压纸的镇石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桌面,“制式文书枯燥耗神,写到一半放下,再想捡起来就难了。”
“看你这表情苦哈哈的。”我取笑他。
“是吗?”他掀起眼皮看向我,“我倒觉得早处理完就能早换回片刻清净,也算一种苦中作乐。”
等他收了笔,我才把本子和誊稿一起推过去,“附近有车辙往采石场背面去了,按理来说那边已经封锁了,本来打算去看看,想想还是算了。”
“这还是多亏了你之前的提醒。”我摊手。
“看来你听进去了。”菲林斯将本子平摊在桌面上,“你做得很好。”
我耸耸肩,拉长音调:“‘不要深入’,‘不要莽撞’——”
菲林斯眉梢微微抬起,目光从本子转到我脸上 。
“噢?看来我今后可以换个说法。”他歪了歪头,“譬如——‘此事风险难测,还请你三思’。”
“这有什么区别吗……”
“字数多了,诚意也显得足些。”他视线落回记录,“方向偏了多少?”
“半个身位吧,像是不熟悉路况没判断好擦过去的,遮掩了点但是又没有完全处理痕迹。”我起身去装了杯凉水,“钓鱼?”
他没有否认,走到靠墙的木架前,抽出一卷地图在桌上展开。
地图有点年份了,边沿泛黄,上面的墨线倒是很清晰。
他指尖点在岔口的位置上,又移到采石场背面那条坡道,“这个地方不在以往执灯人的常规巡路上。”
“是愚人众?”我筛选了一圈,还是觉得他们最可疑,“最近他们小动作挺多。”
“不排除。”他垂眸,似乎在思考,“愚人众的驻点数量确实在攀升,他们内部近日还来了一名新的执行官。”
“…行吧,我明天去那边巡逻正好和索西说一声,让他留意运输口那边的动静。”
“索西有他的渠道,这一点倒可以放心。”
他从桌上那摞纸底下抽出几张钉在一起的表格。
“路标的事,明天我上报时会一起写进去。”他把我那页记录从本子上取下,放在执灯人的正式巡查报告旁边。
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