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知行本打算做一只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全当忽视苏沫儿的存在。就听着苏沫儿小小惊呼了一声,“哟,这不是黄掌柜么,您今日也来喝酒么?”
修养再好,肖知行也不得不在心里怒骂了一句:一种植物啊!又来一个!
黄掌柜憨憨一笑:“对,来喝酒来喝酒。安一,给我来一杯和苏老板一样的,但是——,”他都要笑着眯没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沫儿,他道:“苏老板的酒钱,我请了。”
苏沫儿又呵呵乐笑了,声线婉转柔魅,“那就,多谢黄掌柜了。”
黄掌柜身形膀大腰圆,底盘有点低,屁股有点够不着高脚凳。试了两次,都没坐上去,他啧了一声,有些不爽利,“肖儿,你这椅子不像椅子,凳子不像凳子的,摆这儿干嘛。”
肖知行一点情面都不给,“要你管,我乐意。”
黄掌柜没急着反驳他,只得自己想办法。双手撑着吧台,脚踏在下面的横栏上,艰难坐上了座位。
一番动作,热得出了一身薄汗。他扯着领子扇了扇,“这也太费劲了吧,难怪就没见几个人坐过。”
黄掌柜坐稳之后,喘匀了呼吸,才侧着身子看向大厅,“咋滴,还没来呢。”
肖知行撇了撇嘴,“对,你视力不错。”
黄掌柜摆摆手,看似在安慰,但听着有点杀人诛心,“没事儿哈,没来就没来,我不是给你来撑腰了么。那几个,”他抬了抬下巴,对着早就在不思蜀守着,嗑瓜子的几个人,“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黄掌柜也算是肖知行在永乐巷,为数不多称得上朋友的人。两人接手各自的酒楼时间差不多,多少有点报团取暖的意味。
安一微微抬眼,透过三人,不着痕迹向门口看了过去。
除了翘首以待的伙计,就没其他人了。
心里莫名有一丝小失落,但也知,言而无信是人间常事。
安一从小就知道,对任何人和事,都不要期待。不是过于期待,而是直接不期待。不期待就不会有幻想,不幻想就不会妄想。
他专注于摸得着看得见的东西,就比如现在,他手里擦着的酒杯。
这酒杯他擦了一晚上,若是酒杯有皮,估计都擦秃噜皮。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斗起了嘴,但也显得没那么尴尬了。
苏沫儿将空酒杯推到安一面前,眼神直白,“今年的荷仙典又要办了。安一打算参加么?”
荷仙典,是云平城每年举办的花魁赛,自愿报名,男女皆可,公平公正。人人都可以投票,票数最多的就可以当上云平城花魁之冠。
又是在荷花盛开之时,故夺得花魁之名的美人儿,又被叫做‘荷花仙子’。
安一将倒好的酒杯,轻轻推到苏沫儿面前,轻笑着答道:“此等盛事,安一愧不敢当。”
婉拒了。
肖知行眼睛撇着苏沫儿,若有所思,而后道:“你又打什么主意呢?”
苏沫儿一副‘你冤枉我’的表情,瞅着肖知行,“我能打什么主意?这不是为你们着想么?安一要是夺了花魁之名,你们不思蜀不就出名了。”
后面的话她点到即止。
出名了就能被众人知晓,声明度就打开,生意就能水涨船高,财源滚滚来。
酒香还能不怕巷子深,但酒楼要是没个知名度,就靠着当街拉客,也就能图个温饱。
挣不到大钱。
肖知行和安一对视了一眼,都默默低下了头。这点上他们都有共同的意识,肖知行就想着过个温饱不愁到点下班的日子。安一呢,并不想抛头露面,当初看中不思蜀,也是因为只有这一家戴着面具做生意,不引人注目。
至少,不用将整张脸露在外面。
苏沫儿丹凤眼在他俩之间转悠了一圈,甚为不可思议,“不是,你们——,”她顿悟,拧着眉头,“就这么不思进取!”
肖知行不乐意听这个,反驳道:“什么叫不思进取?我这是看穿了生活的本质,平平淡淡才是真。”
苏沫儿团扇一甩,无奈道:“没得救了。”
黄掌柜打着圆场,“生意嘛,慢慢来就行啦。”
苏沫儿恨铁不成钢,摇着头。此子愚不可及,多说无益。也便闭了嘴。
也不知怎么,两边忽然安静了下来。苏沫儿疑惑左右看了看,肖知行和黄掌柜侧着身子,面向着大门,脸上带着欣喜之色。
尤其是肖知行,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安一也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吧台。
苏沫儿豁然转身,就见着安一走向了大门口,而门口站着一人。
今晚不思蜀真正的主角,
沐清风。
身形挺拔,雍容华贵,面目俊美无俦。一袭玄青暗金丝卷云纹长袍,锐利又锋芒。但嘴角扬着,眼睛带笑,中和了一丝锋利。
有那么一股子温和之气。
肖知行立马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就准备也一同去迎接不思蜀的财神爷。
却被苏沫儿一把抓住了手臂,她睨着他,“你去干嘛?”
看着抓着他的手,肖知行看白痴一样看着苏沫儿,但嘴巴很诚实,“去迎接我的贵客啊。”
你看不出来吗?
苏沫儿小小翻了一个白眼,在心里啐了一句,你才白痴。这么没眼力劲儿,怎么当的老板。
她撇撇嘴,“有安一就行了,你去凑什么热闹。”
肖知行扯了下衣襟,挺胸正色道:“我是老板。”
苏沫儿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睁开,带着假笑,“人家沐公子眼里有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