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过的人恨我让他们活下来，却没能让他们活的更好。

索恩回头看着蝙蝠侠：“我无法救到所有人，我也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

蝙蝠侠伸手抚去了他脸颊上的雨水。

“我曾犹豫不决。”

“我曾处于低谷。”

“但我不会放弃。”

“因为哥谭需要我。”

“我无法做到对求救声听而不闻。”

“我无法做到看见苦难视而不见。”

他转过身看着幻境生成的人间百态。

“我们不能私自处决罪犯，因为那等于把自己凌驾于法律之上。”

他们不再是执行正义者，而是制定规则者。

“看见的人会效仿我们，把枪口对准他们眼中的‘罪人’。”

每个人都能以自己的正义为标准杀人，最终私刑取代法律，正义与不义之间再无界限。

“我们只要踏错一步，就会以正义之名行不义之事。”

他们会成为法律的裁决者。

索恩神色渐冷：“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我一次次把罪犯交到他们手里，交给法律处置，但没有多大用处。”

“我投入财力扶持民生、重建城市根基，可依旧收效甚微。”

他看向身侧的蝙蝠侠。

“也许我这次该认真做好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韦恩能做到的不比蝙蝠侠差。”

蝙蝠侠沉默片刻：

“这条路会很艰难。”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但是这件事必须要有人去做。”

“你一定能做到。”

蝙蝠侠看着眼前的人。

那双蓝眼清澈得像一面镜子，而镜中人仍站在阴影之中。

对方的眸中映着他的影子，一个至今还未摘下面具的影子。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的。”

因为你是布鲁斯·韦恩。

他望得有些久了，久到对方的指尖轻点上他的面具。

蝙蝠侠移开视线，没有说破那一瞬的失神。

他问：“你又是怎么想的？”

蝙蝠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布鲁斯想摘下蝙蝠侠的面具。

蝙蝠侠轻轻扣住对方的手腕：“现在的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布鲁斯轻声说：“可这只是你的一部分，你的内心还有一部分在等待被你接纳，被你看见。”

蝙蝠侠：“我无法……”

布鲁斯捂住了他的嘴。

“你温热的嘴是怎么说出如此冰冷的话的。”

蝙蝠侠闷闷地道：“可是我还没说……”

布鲁斯拉过他，额头相抵。

你是我，我也是你。

另一个我。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布鲁斯悲伤地看着他。

“在我们学会爱人之前，得先学会爱自己。”

“我失去了一切后才明白，原来我早就已经把自己弄丢了。”

“后来我走了很远很远，才重新遇见他。”

布鲁斯看着眼前的人。

黑色甲胄将他层层包裹，无法窥见底下的真实。

他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站在永远触碰不到的暗处。

“我不想你也走那么远的路才能在某一天明白，亦或者是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蝙蝠侠与他对视许久，终是无奈道：“……没想到我反倒被你给教训了。”

布鲁斯带着几分得意道：

“在自我认知这方面我可领先你一大截。”

蝙蝠侠看着他这副骄傲的模样，嘴角不知不觉间也带上了笑意。

布鲁斯不想蝙蝠侠被困在执念里越陷越深。

蝙蝠侠又何尝不希望布鲁斯能够从过去走出来。

他们注视彼此。

“听我说布鲁斯，你能做到的事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布鲁斯眉梢微挑：“所以你是指……？”

蝙蝠侠认真地看着他：“之后就拜托你了。”

布鲁斯轻哼一声：“真拿你没办法，但是我接受你的请求。”

两人相视一笑。

原本空无一物的土壤里冒出细细的芽，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抽叶、结苞，直到某一个瞬间，花潮般漫开，涌过脚踝，漫过小腿，铺满整个视野所能望见的幻境。

布鲁斯看着满地开得灿烂的花。

差点忘记收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