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文鳐拖着九道锁链撞上四方阵盘。
巨响震彻望川峡谷。
破碎灵光从半空炸开,像一场倒卷的星雨。
文鳐右侧羽翼当场折断。
数根血色阵钉穿透它的腹部,从背脊刺出。鲜血沿着鳞片流下,尚未落入河中,便被丰年阵化作赤红灵光。
四方阵盘向后翻转。
陆观潮被撞出数十丈,左手虎口崩裂。
他尚未站稳,便抬手握住阵盘。
“锁死它。”
九条锁链同时收紧。
阵钉扎入文鳐血肉,试图将它的生息拖入祭阵。
成年文鳐发出一声尖利长鸣。
它没有后退。
折断的羽翼拖过夜空,剩下半边身体死死抵住阵盘,硬生生将九道锁链拽离原本位置。
东闸内,七十二枚鱼卵同时震动。
微弱的心跳顺着血线传向高空。
一声接着一声。
成年文鳐低下头。
它隔着铁闸与血网,看向那些被嵌入齿轮深处的孩子。
林见微耳边出现急促提示。
【检测到成年文鳐主动燃烧灵核。】
【生命灵息正在逆向灌入丰年阵。】
【目的:阻断幼体献祭。】
【该过程不可逆转。】
“它不是要撞开阵盘。”
林见微看清九道锁链的变化。
“它是在替鱼卵承受祭阵。”
裴昭雪站在水墙之前,抬头望向空中。
血色光芒已经沿着成年文鳐的腹部向心口蔓延。
一旦抵达灵核,它便会死。
可那道庞大身影仍在向前。
阵盘被它一点点顶离原位。
第一道裂纹从中央向外蔓延。
陆观潮脸色沉了下来。
“不过一头畜生。”
他五指收紧。
九条锁链表面同时睁开密密麻麻的血色阵眼。
成年文鳐体内的灵力骤然流失。
它的身体向下坠了半丈。
下一刻,望川上空再次响起振翅声。
一只成年文鳐脱离鱼群,收拢双翼,从夜空直坠而下。
紧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它们没有扑向陆观潮。
而是分别撞向峡谷两侧的九座祭塔。
第一只文鳐撞断塔顶。
尖锐铜刺贯穿它的胸口。
它仍然张开双翼,用身体压住不断转动的阵轮。
第二只咬住连接血网的锁链。
利齿崩裂以后,便以双鳍缠住锁身,借着下坠之力将整条锁链拖向河面。
第三只撞进塔中的灵火。
羽翼瞬间燃烧。
它没有发出惨叫,只在火中翻转身体,以背脊护住藏在塔心的血线。
越来越多成年文鳐脱离鱼群。
它们知道落下去便不会再飞起来。
仍旧一只接着一只俯冲。
九座祭塔同时震动。
血网被向不同方向拉扯,原本严密的阵纹出现大片空缺。
留在高空中的文鳐群则围绕东闸盘旋。
它们没有跟随同族赴死。
因为总要有活着的成年文鳐,将幼崽带回故乡。
“它们撑不了多久。”裴昭雪道。
第一座祭塔上的成年文鳐已经不再挣扎。
它的灵核被阵火烧穿,身体却依旧卡在阵轮中央。
第二座祭塔也很快安静下来。
死去的文鳐仍以骨骼与血肉阻挡阵法。
林见微看向东闸。
“永宁!”
铁闸内部传来回应。
“还活着!”
永宁郡主一只手握住横贯齿轮的铁杆,另一只手将一枚即将滑入齿缝的鱼卵托回凹槽。
她的掌心已经被铁齿磨得血肉模糊。
身后七名剑卫分别占据不同位置。
有人以剑撑住下沉的闸板。
有人斩断从石壁中伸出的血丝。
还有两人正在将最外侧的鱼卵从齿轮中剥离。
“闸门最多还能撑二十息。”永宁道。
林见微冲入东闸。
头顶巨大的铜制齿轮不断咬合。
每转动一寸,整座山壁都会发出沉重轰鸣。
七十二枚鱼卵被分散嵌在九层齿轮之间。
柔软卵膜已经被血线刺穿。
丰年祭抽取的不只是尚未出生的生命。
阵法还在通过鱼卵,将外面所有成年文鳐的灵息一并牵引过来。
林见微以神识迅速扫过整座闸室。
【检测到七十二个幼体生命。】
【存活数量:七十二。】
【祭阵完成度:九成四。】
【预计十四息后进入最终献祭。】
“从最下层开始。”林见微道,“不要硬扯血线。”
永宁问:
“如何取?”
“先托住鱼卵,再转动外侧铜环。”
林见微以三枚飞针封住第一枚鱼卵周围的阵纹。
“向左半寸。”
永宁立即转动铜环。
咔。
包裹鱼卵的铁扣松开。
一名剑卫迅速将它接住,放进装满河水的玉盆。
第一枚鱼卵离开齿轮以后,整个东闸猛地向下一沉。
裴昭雪在外面一剑刺入河道。
望川河水冲天而起,沿着铁闸两侧迅速冻结。
下沉的闸板被冰层暂时托住。
陆观潮抬手挥出四方阵盘。
血色光刃穿过夜空,直取裴昭雪后心。
麒麟从河中跃起。
金色灵光撞上血刃。
光芒破碎。
麒麟被逼得落回岸边,肩头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裴昭雪趁机踏上水墙。
她从高处一剑斩下。
水流沿着剑锋凝成百丈冰刃,径直劈向陆观潮。
陆观潮横起阵盘抵挡。
仅剩的三角阵纹同时亮起。
冰刃在距离他半丈处停住。
“你以为救下鱼卵,望川便能恢复?”
陆观潮掌心流出的血渗入阵盘。
“九闸已经被丰年阵控制。”
“祭阵若停,积在上游的水会同时冲开铁闸。”
“到时死的不是几条鱼。”
“是下游十二座城。”
裴昭雪没有收剑。
“所以你把十二座城与七十二条性命绑在一起。”
“这叫取舍。”
“你们从来只让别人被取舍。”
裴昭雪丹田中的金丹急速转动。
整条望川河随之震荡。
六条废弃多年的旧水道从河床下方显现。
水灵力沿着淤塞的支流不断向外扩散。
她要在闸门彻底失控以前,重新打开泄洪水道。
陆观潮察觉她的意图。
阵盘骤然转向。
数十道血色锁链穿过水墙,缠住她的手腕与脚踝。
裴昭雪身体一沉。
剑锋被迫偏离。
陆观潮趁势逼近。
“十二息。”他道,“你们救不了所有鱼卵。”
闸室中,第九枚鱼卵被取出。
距离七十二枚还差得太远。
林见微没有继续落针。
她抬头看向齿轮中央。
九层机械交叠的位置,嵌着一面布满血迹的青铜轮盘。
轮盘上刻满丰年阵运转规则。
绝大部分阵文已经与铜面融为一体。
正中央却单独刻着一个字。
祭。
那是整座阵法最后的命令。
只要“祭”字仍在,所有鱼卵都会被视作祭品。
林见微踏上齿轮。
“林医师!”永宁道,“上面还在转!”
“替我撑住三息。”
永宁拔出腰间短剑,将剑锋插进相邻两道齿轮之间。
金属摩擦声骤然刺响。
短剑不断弯曲。
永宁肩头旧伤再次崩裂。
她双手握住剑柄,没有后退。
“去。”
林见微踩着不断震动的铜齿向上。
血线察觉有人接近阵心,纷纷从鱼卵中脱离,向她缠来。
五行灵力同时在她周围展开。
火灵烧断第一层。
金灵斩开第二层。
土灵在脚下凝成短暂台阶。
木灵则护住被阵法震伤的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