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城的风声紧了许久，直至正月十四前才放宽了许多，但出入城仍有所限制。

正月十五闹元宵，又称上元佳节，街边铺子也随着节庆逐渐热络起来，繁华的街市已经陆陆续续挂上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楚应雪的病好了许多，这几日病中，宅子里的都有人抢着打理，着实令她省了不少心。

元宵佳节即将来临，她想着上街去看看有什么要采买的，也顺道透透气。

“楚姑娘，您出门啊。”门房探出一个脑袋，露出一个憨实的笑容。

因着前两次的遭遇，楚应雪找了闻商弦，说这一带有私闯民宅的小毛贼出没，闻商弦便从闻家挑了两个老实健壮的女中常来看护着，门口的倒座房便收拾了出来，住了人进去。

一个叫小五，一个叫小六，小五内敛安静，小六话多一点，此刻问话的正是小六。

楚应雪朝她点头：“是，天冷，宅子里木炭不多了，出去买一些。”

小六一听，从门房里跑出来，搓了搓手：“我跟姑娘去吧，炭火重，不好拿，我力气大，正好帮得上忙。”

楚应雪闻言思索了片刻，看了眼她，小六抿出一个朴实的笑，于是点头应道：“那便劳烦你了。”

小六忙摇头：“不劳烦不劳烦，能帮上姑娘，是小六的荣幸。”

小六回门房跟小五打了个招呼，便跟上楚应雪出去了。

走了两家店，冬日木炭都涨价了，平日三文一斤的木炭涨到了十文，楚应雪心里有了数，再进店时，问完价后直接跟老板杀价，最后以七文的价格要了一担木炭。

小六机灵地挑上炭跟在后面。

楚应雪又转身去了铁匠铺，拿上先前送来修补的炊具，去木匠铺置办了几样家具，回去路上又跟樵夫买了一担柴。

小六全程跟着，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游刃有余地砍价，八十文的东西砍到五十文，八百文的能砍到六百文，气势逼人却又有理有据，让原本因她坤泽身份的老板都不敢小觑。

完全不像是一个柔弱的坤泽娘子。

“楚姑娘，你好厉害啊。”她感叹道。

楚应雪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轻笑：“你是指我杀价杀得厉害么？其实也没什么，买得多了你也可以。”

小六不以为然：“我就不行。”她才不会讲价。

楚应雪摇头说：“只要你清楚地知道某样东西的价值，还起价来便容易多了，不过就是你进她退，你退她进，自己要稳住，漏了怯、气势弱便落了下乘，再想往下砍便不能了。”

小六看着她的侧脸，认真道：“我看楚姑娘方才气势比那……比少主还足。”

楚应雪轻笑：“小心你少主听见让你吃挂落。”

小六撇了撇嘴不语，低头掩饰眼里的情绪，随即就听见轻轻的声音：“我哪里能跟少主比呢，我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小六看见她眉眼间的落寞，更加沉默，寒风吹入衣领，冷不丁冻了一哆嗦，才唤回了神。

楚应雪察觉她额角的汗，脸上一阵歉意：“瞧我，让你挑着这么重的东西还四处走，让你受累了，真是糊涂了，应当最后去买炭的。”

小六摇摇头：“不碍事，我力气大，这点东西不算什么。”“那也不行，总归是会累的。”

楚应雪摸出手帕下意识要帮她擦汗，扑鼻而来的栀子花香飘进鼻间，小六愣住，呆呆地看着那张脸。

楚应雪才发觉不对，及时止住，抿了下唇将手帕递过去：“你擦擦汗吧，别滴进眼睛。”

小六愣愣地接住，碰过木炭的手一下子在手帕上留下斑驳的污迹，她惴惴地道歉：“真对不起，楚姑娘，我回去洗干净就还给你。”

楚应雪没说什么，想着帕子没什么，柜子里这样的手帕还有许多，便说：“无妨，不用还，送给你了，手帕不值钱，你不嫌弃就拿去吧。”

指尖攥住柔软的手帕，花纹在指腹间细细摩挲，一条一条褶皱，仿佛刮在她的心，小六听见自己说：“不嫌弃......楚姑娘。”

“走吧，等会儿天色暗了。”

“好。”

城南僻静小巷。

琼枝站在闻商弦身边，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院子，眼神一沉：“闻少主确定是这儿吗？”

闻商弦神色严肃，沉吟道：“不会错，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琼枝还没决断。

白日里听见闻商弦说知道当初救走郑仲南的贼人在哪里时就很惊讶 ，来到这里时更惊讶，就在这么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院？

闻商弦见她仍在犹豫，问道：“坊主，你还在顾虑什么？”

昨日，令月去正院找闻商弦，在她房间看到之前方雁行在虎头山缴获的东西，她找陆虞问过，陆虞不擅药理，也不认识那东西，她便想着等陆绣她们回来再说，于是搁置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