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她的皮肤,如蜻蜓点水一般,只短暂地停留了几秒便飞快收回。
余笙的视野忽地一片模糊,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这是你的东西,给我干什么?”
印象中,吴漾一直戴着这条深蓝色的山鬼花钱手链。这条手链应该对他有很重要的意义。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也是……唯一的遗物。从出生到现在,我一直带在身边。”
冰凉的山鬼花钱紧贴着皮肤,余笙清楚地感觉到上面凹凸的符文。
吴漾的眼神格外认真:“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它以后能护你平安。”
少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豆大的雨点,重重地砸在余笙敏感的心尖。
她的眼睫忽地一颤。
-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蓦地熄灭,门被缓缓打开。紧接着,医生一脸疲倦地走了出来。
似曾相识的场景再度重演,余笙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她快步走上前,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医生,我……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吴漾的眉微微蹙着,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他屏气凝神,安静地站在一旁听。
医生缓缓摘下口罩:“人抢救回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话音刚落,余笙就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医生的话让她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有轻生行为,心理状态非常糟糕,很有可能会再次轻生。接下来精神科医生会过来会诊评估。家属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避免发生二次轻生行为。”
余笙的心骤然一缩,怔愣几秒后她点了点头:“好。”
-
术后监护室不允许家属进入,余笙只能隔着冰凉的玻璃窗往里看。
谭沐芸闭着眼,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左手手腕被厚厚的白色纱布紧紧包裹住,看上去格外憔悴。
她的心像是被密集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喉咙一阵发紧。
“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六”,吴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医生刚才说,阿姨估计要两个多小时后才会醒。监护室不让进,我们去旁边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眼下确实也没别的办法,余笙嗯了一声,随即便跟着吴漾走到一旁的长椅边坐下。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发涨的眉心,眼皮不自觉地开始打架。
“困了吗?”吴漾不动声色地往女孩的方向挪了挪,“靠在我肩上睡会儿吧。”
余笙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闷:“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
“不回,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少年的声音很淡,莫名让余笙觉得安心和踏实。
心跳不经意间漏掉了半拍,她轻声说:“可是你明天还要上学,你这样……明天会没有精神的。”
“谁说我明天要上学了?”吴漾轻挑了一下眉,语气平静,“我请假了,这段时间会一直在医院陪着你,直到阿姨出院为止。”
他顿了顿,继续说,“对了,我也帮你请假了,等阿姨恢复好之后再回学校就行。”
真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周到。
余笙的心颤了颤:“谢谢你,吴漾。谢谢你今天帮我。”
如果今天吴漾没赶来帮忙……
接下来的后果她甚至都不敢去想。
“谢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吴漾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半点波澜,“你安心睡吧,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困意如潮水般倏地汹涌而来,余笙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靠在少年的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女孩身上那股清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吴漾的鼻尖,他心头忽地一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太近了。
近到让他的心跳完全乱了节奏。
-
一月中旬,气温越来越低。十天后,谭沐芸出了院。
出院这天,阴郁了整个月的天空悄然放晴,难得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
到家时已近中午,余笙简单地炒了两个菜,随即利落地把菜端到饭桌上。做完这一切,她抬眸看向坐在窗边发呆的谭沐芸:“妈妈,过来吃饭了。”
听到声音,谭沐芸的神情忽地一滞,她怔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久违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她有一瞬间的愣神,过了几秒才低低出声:“是那个男生背我去医院的,对吧?”
“就是之前送你回家的那个男生。”
闻言,余笙的心跳重重一滞,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那天晚上,我还有点意识,没有完全昏迷过去”,谭沐芸的神色格外平静,“我能感觉到有人在背着我,还听到了那个男生的声音。我记得他的声音,不会错的。”
事已至此,余笙也没办法否认,她闷闷地嗯了一声,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原因。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谭沐芸:“我跟他只是普通同学,真的没谈恋爱。”
“我知道”,谭沐芸的神情平淡如常,“他是个好孩子,以前是我错怪他了。”
骤然调转的话锋让余笙有些不知所措,她瞬间呆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笙笙,你放心,妈妈想通了,以后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谭沐芸往余笙的碗里夹了一块番茄,她眼神格外坚定,“咱们母女俩,要好好地活下去。”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总要试着往前看,鼓起勇气往前走。
刹那间,余笙的视野一片模糊,她飞快地敛下眸子,眼泪无声地砸进饭里:“好。”
-
伴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高三上学期正式落下帷幕,紧接着,迎来了难得的寒假。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转眼就来到了除夕这天。
下午两点,谭沐芸提着两大包装得满满当当的菜回到家,她抬眸看向客厅里忙着扫地的女孩:“笙笙,之前那个送你回家的男生……”
下一秒,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余笙扫地的动作忽地一顿:“他叫吴漾,口天吴,荡漾的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