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要想方设法应付卡利,但现在还得防止这家伙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在小美人被关进阁楼的时候,前去送饭的她就感受到了对方秘闻的吸引力——和她一样,那人背后的神明要么是堕天使,要么是恶魔。
[天使]近几年热衷于搜集治疗道具和会长的灵魂碎片,“瘟疫小镇”副本中,[魔王]成为了开启封印的血祭品,神魂尽失,照理毫无生还的可能,但硬是花大代价被救了回来。
起初,她以为那位小美人不过是用来缝补[魔王]灵魂的“材料”,但[天使]过于上心的态度还是让她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再怎么关切,衣食住行统统一手包办的程度也还是太夸张了。
…………
同宗同源的秘闻可以相互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就像初次见面时她对[魔王]萌生出的天然亲近感。也许并不是对祁遇本身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因为对方背后的神明和夜之魔女息息相关。
在某些传说中,与她同名的那位“莉莉丝”被塑造成了路西法的情人或伴侣;而在另一些故事中,二者只是普通的上下属关系。至于这两位神明实际是怎么想的,似乎不在编纂者的考虑范围内。
“小莉莉,快给我找点吃的,要饿死了。”路西法心安理得地霸占了她的床铺,两只黑色翅膀扑扇个不停:“我看那只老鼠就挺不错的,虽然没几两肉,但勉强可以打打牙祭。”
道具鼠七七生怕自己不幸沦为夜宵,吓得急忙遁地逃走了,怎么喊都喊不回来。
“幼稚鬼。”这样说无可指摘,毕竟堕天使现在顶着张正太脸,几千几万岁的老家伙在扮嫩方面造诣颇深。
“好好好,就你最成熟。”祂拉起被子盖住脑袋,将莉莉丝的声音隔绝在外。
…………
“关于蛇羹那道菜,你们是怎么想的?如果‘贪嗔痴慢疑’的解释正确,蛇就代表着憎恨易怒,不过这和怪谈碎片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呢?”
“亲爱的,伊甸园里的那条黑蛇不就躺在你身边吗?祂和被煮的同类绝对很有共同语言,问问不就是了?”识海里传来夜之魔女妩媚而慵懒的声线:“在诱惑夏娃吃下禁果时,我们的堕天使大人可不止怀着憎恨的心情呢。”
“明明比人类更加强大美丽,却还是被祂心心念念的天父无情抛弃,以至于到现在都无法释怀……啧啧。”
“混蛋闭嘴,谁准许你开口了?要说也是我先说。”路西法的金瞳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不虞,过了良久,祂才解释道:“蛇的另一重含义,是嫉妒,所谓的怨恨、憎恶不过是这种感情的进一步延伸。”
“嫉妒?”莉莉丝若有所思:“我好像明白了,如果按这样理解的话,蛇的确能和怪谈搭上关系。”
独坐高台之上的神明,或许也会嫉妒着底下焚香叩拜的虔诚信徒,嫉妒着祂所触及不到的烟火人间。
…………
“求子母娘娘保佑我家娃娃健康长大,她是我最疼爱的心肝宝贝。”
“神明大人,请佑我家宅和睦、夫妻恩爱,下次定会携厚礼来还愿。”
“……”
一片香火缭绕中,信众们磕头叩拜,无数个愿望顺着袅袅青烟飘到天上。萧晴雪被困在这座破庙里太久了,久到她都快忘记自己生而为人时的一切。看着那些老老少少跪坐在蒲团上的画面,只觉得可笑又可悲——这群人知道她是什么东西吗?
在将负心书生千刀万剐后吃掉后,她生出了个为祸一方的邪祟,就连自己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被法力高深的和尚封印在了此处。
“信女祈愿…愿您也能获得幸福。”——在千篇一律的祈求中,她听见了一个特别的声音。那是个相貌并不出众的女子,笑得腼腆而害羞,素色袖口边绣着一朵月白的五瓣梨花。
幸福?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意思了。
借由信徒之口,她重温了幸福的含义。这个叫“梨花”的女子每次来都会讲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诸如以后小孩起什么名、今天又挣了几个钱之类的。很烦,但并不讨厌。
说起来,对方还是她看着长大的。平凡而快乐的生活真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萧晴雪很羡慕。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吧——如果当初选对人就好了,如果当初投胎到普通人家就好了。
神明落下了一滴无声的泪水。
…………
“啪嗒。啪嗒。”
祁遇的脸颊上传来一阵湿乎乎的触感,他抬手擦拭,结果越抹越多。这回不得不醒了,要不然等下要被水淹死了。
一睁眼就和破破烂烂的漏雨天花板达成对视,莫名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本来还以为李行之担心他担心哭了,连安慰的话都准备好了。
“醒了?”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吓到你吧?我好像被下了禁制,白天在镇上发生的事没办法说出口。”房间里有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祁遇一时半会儿没找着来源:“这次真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差点以为你又要长睡不醒呢。下次我们做个约定吧,如果你再不小心背着我受伤的话,我会在相同的地方给自己来上一刀。”李行之捉住他的手,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了小腹的位置——那里有处鲜血淋漓的豁口。
“若非[饥荒]的领地占有意识极强,你恐怕早就被时间与空间之神带走了。但凡当初三只梦淫妖还在你身边,我都可以第一时间知悉赶来,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后知后觉。”
“你知道我把那三小只支开的事了?”祁遇未能挣开桎梏,只好任由对方扣着自己的手腕。放眼整个房间,都没有止血用具的踪迹,被单枕套更是饱经风霜,完全派不上用场。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生气想惩罚我,也犯不着这样啊,不疼吗?”
…………
鬼怪的体温偏低,稻草人也不例外。在漏雨的破屋里,李行之总觉得怀中抱着一个大冰坨。柔软而凉的唇瓣贴在他的伤处,热意正顺着皮肤源源不断地往外涌,他难得共情了一回聊斋里被狐妖吸阳气的书生。
俯视的角度下,祁遇的睫毛很长,眉眼昳丽。传说中擅长迷惑人心的山林魑魅,想必就生着这样一张脸,要不然怎么能把那群受害者哄得五迷三道的?
伤口不再流血了。害他神思不属的罪魁祸首短暂离开了几分钟,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卷干净的布条。
如果这一晚能发生些什么就好了,李行之无不遗憾地想。他故意制造的伤被妥帖地包好,布条收束的地方还被祁遇打上了个蝴蝶结。
有时候他总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像一个称职的哥哥,温柔耐心、礼貌克制。他享受着被偏爱的感觉,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僭越的贪欲——这样好的人,合该被他彻彻底底地占有。
…………
“一根蛛丝连接了极乐世界和地狱血池,强盗健陀多用尽浑身力气向上攀爬,试图摆脱永堕阿鼻的悲惨命运。健陀多的一生都在作恶,唯一做过的善事就是放生了一只蜘蛛。尽管如此,高天之上的佛陀仍然愿意救赎他。”
“这样的人都能得到拯救,凭什么我不能呢?我只是贪心了一点,想要占据一个人全部的爱,有错吗?我的蛛丝,我的神明,我亲爱的哥哥,请告诉我如何才能永登极乐?”
李美美从丑八怪的手上抢到了一本名为《蜘蛛丝》的书,在段落的空隙间穿插着零零碎碎的批注,似乎是出自某位读者的笔下。
她只是碰巧从福利院门口路过,一个脸部大面积烫伤的怪人就突然窜出来对她发动攻击,嘴里还嚷嚷着“他们收养的孩子本该是我”“你毁了我的人生”诸如此类的话。简直像是把她错认成了另一个人。
“吱吱,你这样的臭老鼠活该在下水管道里过一辈子!”丑八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精神却不太正常,一个劲地对空气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骂骂咧咧,一会儿又可怜巴巴地乞求食物:“死老太婆把我赶出来了,好心人给我点东西吃吧!”
李美美见此人可怜,顺手将酒席上薅到的几颗葡萄给了他。类似的好人好事她今天做了不少,甚至还差点被老头老太讹诈,系统却跟死了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幸好她的祈求感动上苍,在丑八怪吃完东西后,该死的任务提示音终于响了。
[角色支线任务②:日行一“善”,持续三天(1/3)]
“你说的‘吱吱’到底是谁啊?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找到他呢。”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做好事的机会,只要对方是个人,就能为任务进度添砖加瓦。
“他有一双和你相似的眼睛,和狼崽子没区别。因为又瘦又小,被欺负哭的时候像是老鼠在叫,所以我们给他起了这个名。”
“那这本书是他的吗?”李美美晃了晃手上的书册。在《蜘蛛丝》的结局中,强盗健陀多的贪欲坠断了蛛丝,他渴望逃离地狱,却不允许其他罪人一同得到救赎。慈悲的佛陀对他大失所望,健陀多将永生永世困于痛苦深渊,再无出逃之机。
“是、是。那混蛋记着当年的仇,现在还时常回来羞辱折磨我!不过我已经发现了他的致命污点——他居然对养兄怀有龌龊不堪的心思。我要把这件事公诸于众,好叫他名誉扫地!”
…………
“有想好给自己取什么新名字吗?”齐风落微微俯下身,保持和男孩平齐的视线:“如果暂时拿不定主意的话也没有关系,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决定。”
“不,我已经想好了。”吱吱的眼睛亮闪闪的,语气欢快:“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哥哥的姓名来源于这句诗,没错吧?”
“那么,新名字就叫‘山月’好了,这样我便可以和你呆在同一句诗里了。”他笑得天真无邪:“真好啊,我有哥哥、爸爸和妈妈了,从来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幸福。”
“我们回家吧。”
福利院的大门缓缓合上,山月敛去了方才甜甜的笑容,朝着那道缝隙做了个无声的口型,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锋刃,全然不见半点孩童的稚嫩。
“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齐风落见他止不住地回头,好奇地问道。
“没有哦,我在和以前的朋友道别。多亏了他们,我才能遇见哥哥呢。”他将“吱吱”的名字永远埋葬在了黑暗里,连同那些罪孽一起。
“山月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呢,那些朋友也一定会记得你的。”齐风落牵起弟弟小小的手,一家人欢声笑语地离开了。
…………
“真可怜,丑八怪。”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曾经高高在上的欺凌者看见了齐山月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带着深深的怜悯与讥嘲。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丑八怪的脸上遍布深深浅浅的疤痕,像是一只被烫掉了皮的年猪。他怎么也没想到,半夜熟睡时,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受气包居然敢把一壶刚烧开的滚水浇到他头上。
“脸不好看,就不中用了。顾客挑苹果都得仔细瞧瞧红不红、漂不漂亮呢,你这样的…唉。”势利眼的院长啧啧两声:“白瞎了那么多培养你的钱。”
曾经助纣为虐的小弟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大人态度的变化,纷纷调转枪口,使尽招数欺辱他,就如同他们对待吱吱那样。
吃泥巴、睡厕所都是家常便饭,更难受的是被所有人排斥驱逐。他失去了原有的名字,大家都开始叫他“丑八怪”。
…………
“丑八怪。”
——是刚刚那个女孩的声音。但她不是已经拿上书离开了吗,难道还有别的事?
“丑八怪。”
那道声音再次从他背后响起,距离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说的。
他猛地回头,街道空空如也,并不存在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
“呼。”他听见了微弱的吹气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趴在肩膀上,但他根本无法凭肉眼看见它。周遭的空气变得阴冷黏稠,丑八怪的腿开始瑟瑟发抖。
“谁在装神弄鬼,快出来!”不可见的危险最是恐怖,他甚至无法预知它会从哪里发动攻击。
“呼、呼。”他的肩膀和脑袋上依次感受到了两股气流,冷得不像活人呼出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