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狸说完，气氛沉默了下来，飞云不信邪地看向祁禧：

“那你呢？你出现在她身边这么久，她便对你没有半分印象？”

祁禧摇了摇头，目光仍旧紧紧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门里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出去。

“什么印象？”

文狸不明白飞云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到时候，你就懂了。”

飞云有些意味深长，下一秒便被文狸瞪了眼：“懂什么懂？装得那么高深莫测做什么？”

飞云没有再答，文狸顺着他的话，一路回想，竟然真的让她找出蛛丝马迹。

她福至心灵，一时有些震惊地看向祁禧：“你当初说的那个故人，不会就是阿荔吧？”

祁禧没有说话，但是文狸这么一想，终于明白了当时在祁禧和芍荔结契的时候为何会如此顺利，因为祁禧是真的，完完全全地甘愿。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明明相处不过短短几个月，知春阁芍荔重伤的时候，他会抱着昏迷的她，反应剧烈。

这一切的一切，在故人这个字眼里，显得如此自然，又如此沉重。

文狸看向飞云，他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她沉默了，半晌后才如梦初醒:“所以，阿荔忘记的执念，跟他有关，对吗？”

飞云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只能含糊道:“或许吧。”

落雪的严寒好像不知不自觉地渗进了祁禧的神经，让他的大脑运行得格外迟缓，文狸和飞云的话明明就在耳畔，他却全然无法理解。

他在努力回想，想要回想起她对自己的反应，好像总是疏离的，带着点防备。

他当时想的是，忘了也好，她就不用再承受从前的痛苦，如果她永远想不起来，他便永远当个坐骑也好，能常伴她左右便好。

可他总是习惯性地用从前的眼神去看她，她或许察觉到了，却从不在意。

直到，她撞见了那座坟，她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那一刻，他忽然懂了她口中的那条特殊山规，忽然懂了她的欲言又止。

他突然好想不顾一切地坦白，但是他不敢，从前的记忆太痛苦，他不愿意让她再承受分毫。

可是她那样决绝，不得已，他答应了长夕节告诉她答案，然后呢……

他再一次，错过了救她的时机。

而今她就躺在对面的房间里，在她的执念里昏睡，不愿醒来。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就应该从一开始便告诉她真相，她厌恶他也好，让他滚也罢。

这样她至少，能有自己选的权利，而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坠入从前深重如海的执念里。

一旁的人还在说话，祁禧勉强收回思绪去听。

文狸:“那我们有办法救她吗？”

飞云：“不知道，那卦象显示，是有生机的。”

文狸：“那便是有办法。”

文狸只能坚信这个回答，她无法接受失去芍荔，对她而言，芍荔早已经是亲密无间的家人。

祁禧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悬着的那枚山鬼花钱。

下山前，他怕出意外，便一直随身带着。

当时芍荔还打趣他，说他带这个，算不算是自我攻击，祁禧只是笑笑不说话。

那花钱冰凉的触感贴着指尖传来，祁禧想到什么，突然起身。

文狸和飞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起身突然，也不说话，只是扭头在雪中快走，走到那扇门，他顿了顿，下定了某种决心，推门而入。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跟上，结果刚碰到门，便被弹了一下。

“？”

祁禧方才居然布了个小结界。

文狸看着被震得发麻的手指，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飞云也进不去，于是两个难兄难妹只能蹲在门口等待。

祁禧一进屋，便拿着那枚花钱，朝床上的人走去。

芍荔身上的血被清理干净后，脸色更加苍白，像个即将碎裂的瓷娃娃。祁禧几乎不敢细看她的脸，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便会发疯。

他几乎是颤抖着，将花钱慢慢放在她的胸口处，就在花钱落下的瞬间，芍荔的胸口蓝光大盛。

她体内的羽茉草在跟他放下的山鬼花钱共鸣，祁禧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舒缓了几分。

他收起那枚花钱，重新系到腰间，红绳在他腰间晃荡。

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情，他好像，找到了卦象中的一线生机。

祁禧推开门，便瞧见门口蹲着两个人，鹌鹑似地埋着脑袋，一听见动静，便齐涮涮地抬眼看向他。

祁禧没有废话，直言道：“我要出一趟远门。”

？

文狸和飞云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芍荔生死未卜，作为与她性命相连的坐骑，他在此刻出远门做甚？

莫不是，他有办法了？

文狸同飞云交换了个眼神，确认了他与自己是一样的想法后，开口问道：“阿禧，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祁禧看向她，她眼睛里的希冀太盛，他没办法骗她，也没办法骗过自己：“不确定。”

文狸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也愿意去相信。

“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祁禧得了保证，便不再犹豫，他不知道她还能挺多久，所以他必须要快马加鞭。

五天后，祁禧终于到了目的地——苍南山。

这座山跟别的山不同，隐于天脉，是仙人居所，当时若不是机缘巧合，他绝对没有办法找到。

眼前的山跟他离开时几乎没什么两样，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好像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