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寻着记忆中的路,一路往上爬,直到看到白色祭坛的一角。
那个祭坛并不大,当时的祁禧便是在这里,遇见的仙人。
仙人听见了他的祈求,以收他为徒当条件,再用他一百年的修为,才给他换来了与芍荔的再见。
那枚山鬼花钱,便是指引他寻找芍荔的信物。
而后,仙人便云游四方去了。
他回来了吗?
祁禧不知道,他只能祈祷,祈祷他在山中,祈祷命运高抬贵手。
几乎是在他走到祭坛中心的时候,虚空中突然出来一道叹息:“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是灵玉神君,他的师尊。
祁禧跪倒在祭坛的石阶之上,双手奉上那枚山鬼花钱。
虚空中,有人蹁跹而落,白衣纷飞地降落在祭坛中央。
祁禧没有抬头,只能看见停在他眼前的鞋尖。
下一秒,手中冰凉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轻柔的灵气,将他整个人扶起。
祁禧有些吃惊,下意识抬眼看向眼前的仙人,似乎是预料到他的来意,那鹤发童颜的仙君摇了摇头:
“你所求之事,为师帮不了。”
祁禧被这话砸得头晕眼花,只能遵循本能去反问:“师尊不是仙君吗?您当年既然能帮我找到她,就一定有办法救她对吗?”
灵玉神君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是因果。”
“何为因果?”
祁禧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他,仙君就站在那里,不染尘埃。
“起心动念就是因,现下便是果。你当年不是已经体会过了么?”
祁禧摇了摇头:“师尊,我不信因果,只求你,能再帮我一回。”
灵玉看着眼前的人,他看起来风尘仆仆,浑身沾着凝固的血块,看他的眼神,跟从前跪在地上求他的少年的眼神完全重合。
里面是绝望,还带着一股疯狂的希冀。
“我早跟你说过,这是你的情劫。”
“我的情劫?”祁禧将那几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突然觉得这天地便是个笑话,“凭什么我的情劫,死的人不是我,而是她?”
他的质问太过直白,灵玉看着他,面带怜悯:“这世间没有什么该不该死,是你让她以凡人之躯沾染了神兽因果,不入轮回。”
“我当初让你再见到她,就是为了消解你的心魔。”
灵玉顿了顿,又道:“既然如今你又回来了,说明这份因果已了,你是修行的好苗子,又何必再执着。”
祁禧听不得这些话,什么狗屁的因果,他只知道,既然上天让他们两情相悦,他就绝不会放弃。
他突然起身,一把举起右手,扯开右手袖口,露出里面的印记。
“什么狗屁因果,我们早已命运相连,如果上天非要她死,那便也带上我好了。”
灵玉被他话里的癫狂一惊,忙拉过他露出来的右臂,仔细看上面的印记。
“你疯了,怎么能随便跟人结契?你可是天地神兽……”
灵玉一手扶额,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徒弟。
因果相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直接把他记忆封了,不让他去解什么心魔,都比现在好,心魔不仅没解,反而欲发严重。
不过……
灵玉方才瞧着那道结契印,倒是有几分玄机。
也许,这才是当时他算到祁禧离山会再回来的真正天意。
那姑娘,居然是在渡山神劫。
灵玉思及此,无奈轻笑了一声,这老天,果真会戏弄人。
“你当真……要救她?”
灵玉的声音有些缥缈,祁禧郑重点头:“对,我要救她,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也罢,为师虽不能沾染因果。”灵玉说着,手中幻化出一道玉简,“但是你若不怕,怕照着上面的法子,试上一试。”
祁禧没有犹豫,伸手接过那玉简,玉简很轻,落在他手中,却让他有些接不稳,他只能将它抱进怀中,才不怕它掉落。
“如此,为师便等你们的好消息。”
灵玉说着,转身踏入虚空,只留给祁禧一道白色的身影。
祁禧得了灵玉的帮助,心里悬着的气终于松了下去,他整个人滑落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吃力地撑着地起身。
不眠不休赶路五天的后遗症也在此刻涌了上来,他不受控制地昏睡了过去,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混沌之中。
再醒来时,他已经不在苍南山的祭坛中,而是一片磅礴的大海边,他倒在礁石之上,若是再晚醒半分,估计就要被涨起的潮水给卷到海里去。
也许是灵玉神君看到他心烦,便顺手将他扔到这不知名的地方了。
对了,玉简。
祁禧伸手摸了摸胸口,摸到那里硬邦邦的玉简,他才松了口气。
看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大海,祁禧选择先离开此处,弄清楚这里是何处,再去找个落脚处,看看玉简上的方法。
芍荔还在等他,他必须要快点。
这样想着,祁禧没有犹豫,直接离开了海滩。
好在灵玉并没有将他扔在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走了约莫十余里,便瞧见了一座小渔村。
晚上,渔村里已经没人在村道之上,祁禧只能假扮成借宿的路人,随便敲响了一户人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