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慕珩被软禁在王府里,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
刑部、大理寺和宗人府三司会审,查了这么多天,案卷堆了半人高,却始终没能定下死罪,倒不是查不出东西,而是查出来的东西,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这天午后,御书房里。
慕玄砚坐在御案后,翻着刚递上来的三司会审折子,眉头微沉。
卫统领跪在下头,正在汇报。
“王爷,码头的供词有了,私仓的暗账也对上了,之前查出的户部侍郎刘文远,也确实是周王的人,他在户部管了五年钱粮,帮着周王平账、做假账,私吞的赈灾粮和盐税,一大半经了他的手,可……”
卫统领脸色难看地顿了顿:“可刘文远三天前,在刑部大牢里,畏罪自尽了。”
慕玄砚手里的朱笔停了。
“自尽?”
“是,用衣摆撕成布条,悬梁自尽的,牢里查过了,没有外人进去过的痕迹,他留了封血书,把罪责全揽在了自己身上,说是他蒙蔽了周王,周王并不知情。”
慕玄砚面色沉了下来。
慕年坐在旁边,本来在安安静静地画着农具图样,听到这里,手里的笔也停了。
“刘文远一死,户部这条线就断了。”卫统领低着头,“加上之前的茶房小太监,也是死无对证,现在周王咬死了说,下面的人背着他贪墨,他毫不知情,这案子……查不下去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慕玄砚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眼底的冷意几乎要结出冰来。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线索都指向周王,可到了最关键的地方,总是□□干净净地切断。
看似证据确凿,却始终没法形成死局,刘文远在这个节骨眼上“畏罪自尽”,死得实在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算准了时间,特意把线掐断的。
周王在朝中经营多年,看来根基远比他想象的深。
刘文远一死,那些经他手的账,死无对证,周王现在把罪名全推给死人,自己就能摘干净。
慕玄砚指尖点了点桌面,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堆厚厚的卷宗上,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看户部账本时留意到的一处细节。
刘文远贪污了这么多的钱,他自己一个人能花多少?又敢花多少?
如果刘文远吃不下这么多,那剩下的钱现在在哪里?
是在周王手里,还是被他藏在了别的地方?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
慕玄砚抬头对卫统领道:“刘文远死了,他家里人还在。”
慕玄砚声音冷了下来,“去查刘文远的家眷、亲信,他贪了这么多钱,不可能全带走,一定留有后手,或者托付给了别人。”
“另外,去查周王府在京城外围所有的庄子、铺面、田产,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全查,查周王近五年内,跟朝中三品以上大员的私下往来,尤其是那些替他保过本、递过话的。”
卫统领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调查周王罪证的事暂时陷入了僵局,但是慕年想要做的纺车先传来了好消息。
从慕年拿出图纸之后,设计改版了多次,最后终于做了出来。
福安公公亲自走了一趟御书房告诉了摄政王这个好消息。
“成了?”
“成了成了,陛下让王爷您有空的时候过去看看呢。”
慕玄砚闻言也不耽搁,手里的奏折一放,直接去了隔壁偏殿。
福安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和几个宫人在后面跟了上去。
慕玄砚走进偏殿时,正看到慕年坐在一架纺车前,捏着线看,旁边的小筐里已经堆了一堆纺好的棉线。
他小脸红扑扑的,袖子卷起来了一截,露出细细的手腕,指尖还沾着棉絮。
慕玄砚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走进来。
殿内的几个木匠连忙朝着摄政王行礼。
“都起来吧。”
慕玄砚只是看了几人一眼,就随手将这些人打发了出去。
“陛下,这就是你弄了这么多天的东西。”
慕玄砚走到纺车前,看着这架纺车。
“皇叔。”慕年眼睛亮亮的抬头朝他看过去,他站起来,给他让开了位置,“你要试试吗?”
慕玄砚看了他一眼,也没推辞,坐了下去。
他抬脚踩上踏板,动作稳重,随着他的动作,纺车转的飞快,纺车上的八根锭子齐刷刷的转着,棉线一圈一圈的往上绕。
不需说,慕玄砚就知道这比未改良之前的纺车要更快更省力的多。
“改良后的纺车比普通纺车快多少?”
“几位师傅说,一架要顶之前的八个。”
慕年站在慕玄砚身边,眼睛亮亮的,声音软软的,伸手指着纺车上面的大转盘给他看,“要是把大轮在做大点,锭子在多点,说不定能顶十个。”
他指着改良后的纺车上面的设计,改良了哪里,又是如何运作的,一字一句给慕玄砚说,眼睛亮的像是掺了星子。
“而且这纺车谁都能踩,老人、妇女,力气小些也没有关系。”
慕玄砚停下脚,站起身来,看着那架纺车,等慕年说完之后,才开口,“要在京畿一带推广,一架得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