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假设显然很难接受,娉姐儿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想要将这种念想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继续构想,必须客观全面地想好方方面面的可能性和应对策略,事发突然的时候,大跌眼镜的时候,才能永远从容,永远镇定。
如果汾水真是这样一个坏人——那她就是个相当可怕的人了,心里怀着这么阴暗的秘密,还能表现得那样阳光,那样真诚,这样的人心思很深,并且行事极端。应对这种人,最好也不要撕破脸,表现出“我已经掌握了你所有的秘密”的态度,否则她一旦破罐子破摔,带来的麻烦是不可估量的。
无论是哪种假设,得出的应对策略是一致的,都是不要打草惊蛇,不要和汾水撕破脸。
打定主意,娉姐儿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又将自己从最可怕的假设之路上往回拉:汾水应该不会那样坏,她平时虽然要强了些,却将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应该不会害自己才是。
她的心路历程应该是这样的:服侍郦轻裘的时候,发现他人还不错,所以想成为通房,进而当上姨娘,从下人晋升为半个主子,也好遂了自己往上爬的志向。但是上位成通房的道路如此坎坷,一计不成,郦轻裘那边也没个表示。可巧这时候夫人告知了一门好亲,又许诺成婚之后会提拔夫妻二人都当上管事。这也是一条往上爬的道路,比起自己的谋划来,还更省心省力些,也不必做什么昧着良心的事,就此答应了,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也很不错。
想到王氏为汾水所累,平白受此无妄之灾,非但受到巨大的惊吓,身体还亏损得厉害,娉姐儿又是重重叹了一口气。汾水虽然尚未害到自己头上,但把王氏害得不浅,自己非要一厢情愿地说她不坏,似乎也说不过去,
她忽地又有些好奇,汾水既然都有这样的本事给王氏下假孕药了,她为何不干脆让王氏真的怀孕呢?只要把巩妈妈熬的避子汤换成随便什么褐色的饮料给王氏喝就行了,如此也不必费心抓假孕药的药材,也不会事后留下痕迹被黄妈妈发现。王氏有了身孕,被自己发现了,一样讨不了好,自己一样会觉得现有的通房无法信任,事情还是会朝汾水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很快,她又想通了关窍,为自己释疑了。首先,下假孕药,何时会显露假孕症状,在汾水的掌控之中,即使王氏有心隐瞒,她也能不动声色地提醒自己注意到王氏的症状,更能让事情在她的掌握之中;其次,万一自己容下了这个孩子,汾水的一切筹划就如同跳梁小丑,为王氏作嫁衣裳,平白扶王氏当了姨娘;最后,从紧迫性来看,汾水肯定是希望越快上位越好,但假如王氏不喝避子汤也一直怀不上孩子,她的指望将会无限延后。
也不知道假孕药这种伤阴德的配方,汾水是从哪里淘澄来的。
娉姐儿意兴阑珊地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兴致追查到这个地步。她想了想,喊了个丫鬟进来,让她请巩妈妈从库房里挑件好些的家具,送到王氏屋子里。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把汾水干的好事嚷出来,意味着王氏那边将永远得不到真相和应有的公道,给她一点好东西安抚她一下,娉姐儿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过了一会儿,巩妈妈匆匆忙忙地来了,一脸心疼地问娉姐儿:“我的好夫人诶,您怎么忽巴拉要给漪瑶姑娘送东西,开的还是您的私库!”
娉姐儿一看巩妈妈的样子,就知道是她抠抠搜搜的老毛病又犯了。又想到若不是她粗心大意,给了汾水可乘之机,王氏还未必会受那样的罪呢。正想数落她几句,转念一想,巩妈妈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性子,若被她知道汾水暗戳戳做了那样的事,气怒之下,即使不跑到黄家责骂汾水,说话做事总要带出来,也不大好。
想来想去,会安排大大咧咧的巩妈妈负责熬药,也是自己用人不当了。她思量一番,就向巩妈妈道:“妈妈来得正好,我要改一件琐事,你回头知会孙妈妈一声:往后妾室们伺候了姑爷,统一让孙妈妈负责熬药或者监视小丫鬟熬药,再由巩妈妈你负责亲眼盯着妾室喝下去。你们就各司其职,不要轮流了。”
巩妈妈铁面,孙妈妈细心,两人各司其职,各自发挥专长,就能避免被钻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