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妈妈与孙妈妈已经有了差事,娉姐儿的其他陪房们也都各司其职,如果从中抽调出一位妈妈临时负责照顾蒋氏,虽然至多两三个月,但从一个好好的管事妈妈忽然被发配去管一个妾室的生产,妈妈本人乐不乐意不好说,因为临时调职,还会导致原职位虚悬。临时补人呢,两三个月后又要调回去,手忙脚乱不说,还多事易生抱怨。
其实论起司职,出阁不到一年的露水、泉水倒是合适了。新婚燕尔的丫鬟们往往不会有什么繁重的司职,从人道主义来说,是为了让操持多年的丫鬟们能有一些放松的时光享受婚姻生活;从主家的利益考虑,则是为了让仆役们尽快开枝散叶,促进家生子的繁衍。因此露水和泉水目前都是夫唱妇随,帮着丈夫处理一些管理之事,十分清闲。可偏生两人的子孙运道都不算很强,肚皮都没什么消息。自己未经生产,就到钟庆轩去坐镇,产妇若有什么情况,她们也拿不了主意。
髻云倒是生产过了,懂得如何照料孕妇,可她冷静有余而机变不足,未必压得住千伶百俐的蒋氏。
娉姐儿正在犯难,忽地听见明间里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夫人可是在为今日的事情为难?奴婢倒是想自告奋勇,为夫人分忧来着。”
娉姐儿抬头向来人望去,不由惊喜地轻呼道:“鬓云!”
来者正是鬓云,又生养了一个孩子之后,她肉眼可见地圆了一圈,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讨喜的双下巴:“奴婢双月子都坐完了,成日家眼巴巴地盼着夫人几时叫我回去做事,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几乎将我憋坏了。还以为夫人忘了奴婢呢。”
娉姐儿又惊又喜,笑道:“我倒是不曾忘了你,只是想着你或许还要奶孩子,还想着等孩子断了奶再来使唤你呢。你既想我了,为何不早来请命?”
语毕,不待鬓云回答,娉姐儿自己想明白了:娉姐儿给鬓云放了长假之后,鬓云原来的差事就被重新回到娉姐儿身边的髻云顶了。如果鬓云复出,娉姐儿要么得给鬓云另找个差事,要么就得另外安置髻云,才能让鬓云重操旧业。这件事如果是娉姐儿本人提起来,两位少妇都不会有什么异议,但假如是鬓云本人主动来提,就有与旧日的姐妹争抢差事的嫌疑了。
鬓云见娉姐儿问过之后自己讪笑起来,也料想她已经明白了缘由,也不去多提,只说今日之事:“方才夫人和姑爷说话的时候,洛水妹子想着接下来多的是使唤人的地方,就把孙妈妈巩妈妈,我和髻云、露水泉水等人都叫到一处,三言两语把今日之事说了,我们姊妹几个都愿意为夫人出力,决计不让那妇人做出让夫人闹心的事儿。”
娉姐儿见天降臂助,意外之喜,心中块垒顿时一轻,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在筹划呢。”她将关于人手的安置同鬓云说了,末了道,“我思量着冯妈妈辛苦,钟庆轩的人事班子又是临时凑的,饮食药饵本就是最要紧的,若一时疏忽,旁人还当我要害了蒋氏。若没个老成的人坐镇呢,只怕小丫头们什么事都要请我这个夫人拿主意,琐碎死我。如今既然你自告奋勇,那我就交给你了。你是生产过的,行事又很有主意,又最懂得我的心,托付给你,我就再放心不过了。”
鬓云认真地听了娉姐儿的计划,听见她将差事交给自己,连忙道:“夫人交给奴婢,奴婢必会尽心竭力地办的。不但在这一两个月里将钟庆轩上下都看好了,等两位妈妈寻访来养娘和乳母,奴婢还能将这两个人带出来,不让夫人操额外的心。”
调理养娘和乳母的差事,娉姐儿本来是打算交给两位妈妈的,只是巩妈妈与孙妈妈本来就要打理日常琐事,十分忙碌,更兼着年事已高,娉姐儿也很心疼她们,不忍心过分使唤。如今见鬓云能够分忧,喜出望外,长长舒了一口气,笑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对了,钟庆轩的小丫鬟们,你也替我留心,毕竟多数是从随侍处挑的,我忧心钟妈妈得了陈姨娘的吩咐,隐隐绰绰做些阴私事体。”想到这里,她又情真意切地叹息道,“这随侍处没有交到自己人手里,就是不好,我连用个人都不能安心,最怕她们受了钟妈妈的教导,心里向着不该效忠的人。”
实则娉姐儿过门以来,陈姨娘除了私自打听夫人的事情,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除非将宋管事与夫人打的擂台也算到陈姨娘头上——不过那样就有些冤枉了。钟妈妈身为陈姨娘的忠实拥趸,更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其实细数钟妈妈的种种表现,她真的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却被夫人视作眼中钉,成日家战战兢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