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世尊私下和单春秋对坐饮茶,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前几日闲得慌,拉着摩严纯比拳脚,竟没赢下来。”
单春秋手里的茶盏“当”地一顿。他眉峰挑起来,指尖在微凉的瓷壁上慢慢摩挲,忽然就笑出了声,反问道:“的确就是那小子?”
世尊淡淡瞥他一眼,回答道:“不然你以为。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是白扎的?”
单春秋当然明白,这是流火留给他的旧习,都几百年了。没想到现在真的奏效了。这平日里看着端方持重的小徒弟,筋骨里早就悄悄攒出了一股悍劲。不是术法堆砌出来的虚浮灵力,是一拳一脚在尘土里磨出来的、扎扎实实的长进。想到这里,他忽然就手痒了。
三日后,章莪山。
山风卷着松涛往衣襟里钻,满地都是经年累月积下的厚落叶,踩上去软中带韧,恰好是比白玉石板更适合拳脚切磋的地方。摩严站在他对面,发髻用木簪束得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少有的、蓄势待发的锐气。
“儒尊约我来这里,是要指点我?”他声音平稳,眼底却亮着光。
单春秋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几声轻响,回答道:“指点多没意思。你陪我打一场。”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了。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两道身影同时往前一踏,右腿绷成一条直线,带着破风的劲气直直踹向对方的小腹——竟是不约而同选了最刚猛直接的正蹬。空气里“砰”的一声闷响,劲气撞在一起,摩严借着反震力往后退了两步,鞋底碾过落叶蹭出两道浅痕。可他后退的势头还没止住,眼前人影一花,单春秋竟根本没退,反而借着两人劲气相撞的反作用力,一个箭步就贴了上来。摩严瞳孔微缩。下一秒,带着全部体重的腾空侧踢就狠狠砸在了他肩窝上。这一脚又快又沉,摩严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肩骨处传来一阵钝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顺着这股踉跄的势头猛地沉腰矮身,像一头骤然发力的豹子,栖身往前一扑,双臂铁箍似的死死环抱住了单春秋的大腿。只要把人往前一掀,哪怕是神,重心失了衡也得摔在地上。他臂上青筋都绷了起来,正要往怀里带力,耳边却听见单春秋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轻慢太明显,摩严心里刚闪过一个念头,就感觉自己环在对方大腿的手忽然空了。单春秋根本没给他蓄力的时间,腰腹一拧,反手就扣住了他的腰,像拎起一捆不轻不重的柴火,直接把他整个人倒着拎了起来。摩严眼前瞬间天旋地转,灵力在经脉里本能地想往外涌,却被单春秋先前一句“纯比拳脚,不许动用法力”堵了回去。下一秒,后背重重砸在了厚落叶层上。尘土和碎叶被震得漫天飞起。摩严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从眩晕里缓过来,带着风的拳头就落了下来。不是杀招,每一拳都擦着他的面门和耳侧,落在身侧的地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麻。拳风刮得他脸颊发疼。三下,力道收得恰到好处,既是帮他从懵圈里拽出来,也是明明白白告诉他——刚才那一瞬间,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