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严后脊冒起一阵冷汗,几乎是本能地抬起脚,用靴底狠狠蹬向单春秋的小腹。单春秋早料到他会有这一下,借力往后一翻,稳稳落在三步之外,抱着胳膊看着他从地上撑起来,嘴角还噙着点笑,轻轻评价了句“反应不算慢。”摩严没说话,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叶,眼神比刚才更沉了几分。他脚下一点,整个人旋身而起,后旋踢带着凌厉的风声扫向单春秋的太阳穴。这一招他练了不下千次,往日里连飞掠而过的流萤都能一脚扫落。可今天,他腿风扫过去,却只捞到了一片空。单春秋像是早就预判了他转身的时机,身形往后微微一让,那一脚就擦着他的衣襟掠了过去,连半片布角都没碰到。摩严心里暗叫不好。收脚的动作还没做完,单春秋已经欺身到了他身前。手臂铁锁似的勒紧了他的脖颈,。连续几下箍颈顶膝,每一下都撞在他的小腹。摩严被顶得往前弯下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骨子里那股悍劲也被逼了出来。他猛地沉气,双臂一箍,竟凭着蛮力把单春秋整个人抱了起来,旋身狠狠往地上砸去。
单春秋顺着他的力道弓起腰,后背砸在地上时故意卸了大半劲,看起来像是被结结实实摔了一下,心里却暗自点头。再不让这小子扳回一两招,今天这场切磋就成单方面碾压,未免太挫他锐气了。摩严果然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不等他从地上完全起身,低身一个低位扫堂腿就扫向他的脚踝。劲风擦着鞋边掠过去,单春秋足尖点地,像片叶子似的腾空而起,稳稳往后落了两步,避开了这一击。
打到这里,两人都已经出了汗。摩严的呼吸微微发粗,额角沁出薄汗,眼神却亮得吓人。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猛地再次冲上来,一记中位侧踢直奔单春秋的腰肋,角度又刁又狠。显然是刚才挨了一脚之后,他把对方的路数摸出了几分影子。可单春秋像是早就把他所有的招式都看在眼里一般,不闪也不避,等他腿刚踢到半路,忽然低身探步,一脚扫在他支撑腿的脚踝上。摩严重心一歪,结结实实背对着地摔了下去。落叶被震得飞起半尺。他刚要撑着地面起身,就看见单春秋整个人跟着扑了下来,手肘带着风声往他面门方向砸——是舍身砸肘。摩严汗毛倒竖,想都没想就往旁边猛滚,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下。可他手刚撑地,还没完全站起来,后颈就被一股力道轻轻往下一压。单春秋已经跳到了他背上,顺着他发力的势头一拧一绊,两个人再次同时倒地。下一秒,手腕被手腕握住,手臂和身体被大腿按住,单春秋手脚同时发力,一个结结实实的十字固锁得他半点都动弹不得。摩严挣扎了两下,发现那力道封得死紧,根本挣不开,最后只能无奈地在地上拍了两下,算是认了输。
山风停了片刻,松林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等他们回到长留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小厨房里温着酒,灶上炖着一大锅肉,蒸汽把整个屋子熏得暖烘烘的。摩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桌边,看着单春秋用筷子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肉,嚼得汁水横流。沉默了一会,他还是开口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好几个月的问题——儒尊,为何您和师父,都那么注重我的体能训练?
单春秋把肉咽下去,灌了一口酒,酒液的辣意从喉咙滑下去,暖得人浑身都松快。他抬眼看向摩严,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年轻人紧绷的侧脸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你以为术法能护你一辈子?”单春秋的声音慢了下来,“当年我刚去蛮荒的时候,一身灵力被天地法则封得干干净净,连个最普通的火球术都掐不出来。到了那里,你就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仙尊弟子,只是个要靠双脚跑、靠拳头打的活人。”
他顿了顿,想起蛮荒里遮天蔽日的食人花,想起藏在乱石后面的凶兽,想起那些眼睛红得像血的流放之人——他们早就没了仙门的规矩,没了天界的体面,只剩下最原始的狠劲。那里不止有吃人的妖兽,还有无数被流放过去的老家伙,一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单春秋的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敲,继续说道,“你、子画、箫默,都身负神身。迟早有一天,是要去那里走一遭的。真等到了那时候再想起练体力,早就晚了。”
晚饭的炭火慢慢暗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窗外虫鸣的声音。是夜摩严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木板床很硬,他白天被摔过的地方还在泛着钝钝的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单春秋最后说的那句话。将来,自己真的要去那个连术法都用不了的蛮荒之地吗?如果真的站在那片土地上,没有了随身的法器,没有了随手就能召来的灵力,他该靠什么在那群凶徒和妖兽之间,活下来呢?窗外的月亮移过屋檐,他睁着眼,直到后半夜,那点困惑和不安才慢慢在心里沉淀成了另一种更沉、更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