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米要选指尖小的小虾米干,不能太有存在感了,这个汤虾米更多承担了调味的作用,并不在于嚼咽。
这虾米干还是这个月曹牛的妇人送过来的,质量很好,没有一个坏了的,就是因此,她才每个月都往曹牛一家买柴火和河鲜。
干锅不放油,将紫菜饼按进去两面烘烤,到颜色泛黄拿出来。
谢玉珍挽起袖子净了手,用干净的手将这热气烘过的紫菜饼揉碎。
这紫菜据说还是明州来的好货,很是珍贵,谢玉珍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虽然她现在坐拥很多黄金珠宝,但是富从简中出,还是要节俭为好。
更何况食物本身是天赐恩德,怎么可背德逆施?
下冷水锅中烧热,下入小虾米,小虾米本身没有太多肉,因此煮熟之后并不会变成鲜红的颜色,而是依旧灰白,灰头土脸地肆意释放它的鲜美。
紫菜也从碗里倾斜而下,热水一烫,便如女子净发时的发丝,在水中舒展而来,又像轻薄的丝帛,在一个春日里,在悬崖边在风里起波澜。
接着,她取出两个鸡蛋,这是她在杀猪匠夫人娘家订购的,是散养的白羽鸡下的蛋。
说起来奇怪,不管是什么蛋,打开之后里面的形状都一样。
谢玉珍想,或许他们几千年前祖先是同一个呢。
蛋清包裹着蛋黄滑入碗中,不过两个,谢玉珍又莫名想起来大羿射日的典故——这蛋黄于碗中,多像日在中天?
结束发散的思维,谢玉珍顺着一个方向把鸡蛋搅散。
谢玉珍拿着碗,另一只手拿着筷子,蛋液顺着这根筷子淋着边“一线入海”,一圈圈的蛋花从水底浮到表面,和紫菜虾米颜色相称,一道菜“色香味”里的色,便已经有了。
最后放些盐巴,什么其他的调料也不需放,搅化盐巴就可以把汤都舀到瓷汤盆里了。
接着等饭蒸好就行了。
谢玉珍将汤盆端到桌子上,李香君盛了两碗饭过来,米汤倒了些进瓦罐,在炉子上热着。
“郎君吃啊。”见李香君不动筷,一味地看她,谢玉珍有些无奈,“趁热吃,凉了就不太美味了。”
她夹了一块肉,到李香君面前的矮碟里。
李香君便拿起筷子,不再看谢玉珍,他心里又开始责怪自己,一直看珍娘,太失礼了。
谢玉珍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食物,她更喜欢吃那道茄子,便多伸了几筷子,李香君悄悄观察到,便不再往那盘菜伸筷,一味的吃肉。
他还观察到,谢玉珍给他盛饭的碗,饭堆的满满的,压的实实的,溢出了梢;给自己盛的饭,只有松散的半碗,若是他,吃两三口就没了。
看谢玉珍细嚼慢咽完她这碗饭,给自己又舀了小半碗汤,李香君又想,加上这小半碗汤也没啥啊,跟猫食似的。
他想起自己总喂的那只小野猫,谨慎,胆小,为了食物,也能呼噜呼噜蹭自己的裤脚,躺下来给他摸肚皮,也能和比自己大几倍的大猫打的毛毛乱飞。
悄悄看着谢玉珍喝完汤,又用热米汤烫了一块锅巴来吃,李香君还是忧心忡忡:珍娘吃的好少,怪不得这么瘦削。
像墙角的瘦梅,虽然每个冬天都开花,但他每个冬天都害怕,它下一个冬天不再开花。
谢玉珍完全不知道就这一会儿,李香君就想这么多,想的都食不知味了。
她戳着碗里的锅巴,米汤表面扶起了一层诱人的透明油花,不仅有炒菜锅底的油,还有蒸出来的米油,很养人。
滚烫米汤浸泡过的锅巴,不像直接煮过的锅巴粥直接软了,还保留着至少一大半的脆劲儿,吃起来咯吱咯吱的,既美味又有趣。
这锅巴嚼起来油润的香,就这泡锅巴的米汤食用,腮帮子又不累,她颇喜欢。
这顿饭,李香君虽心知美味,但只大口吞到肚子里,完全没有体会到其美味。
谢玉珍都撂筷了,他看着剩下来的菜和半盆汤,自己都解决了才感觉到饱腹。
见谢玉珍站起身来要收拾碗筷,他连忙拦住道:“珍娘歇着吧,我来!”
谢玉珍本来讨厌肮脏,不爱洗碗这桩事,见李香君坚持,索性把事情交给他做了。
李香君给她搬了一张躺椅到后院里,让她可以多晒晒太阳。
李香君在后厨噗嗤噗嗤清洁着碗筷,把厨房他觉得乱的地方全收拾了一遍。
做完他犹嫌不足,又拿起笤帚,把堂屋又仔细清扫了一遍,才回到后院放下笤帚,远远看着谢玉珍躺在躺椅上悠哉地晒太阳。
太阳光炽烈,一阵阵白光时不时遮住谢玉珍的五官,教他总是想看清看不清。
珍娘的眼睛一定是闭着的,长长的睫毛乖巧地躺在下眼睑下,太阳会把她的脸晒出一抹红晕。
她这样才不像天外仙人间客,像鲜活的凡人。
李香君不知道,谢玉珍远远望见他站在廊下,也像一道很美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