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吃了能发汗？”狄清重点却在这上面，那岂不是能抵御一些寒症湿症？朝内外驻守过邻水之地的武官，都多多少少有些湿寒之症，此物若在大虞境内生长，加进饮食之中，岂不是既不受罪又能让他们好受一些？

“这是种子？”狄清捻起扁圆小的籽粒问道，“它原本长什么样子，可否给叔叔我看看？你狄叔在边境带着将士们奉行屯田之策，不是五谷不分之人，说不定，我能看出点儿啥来。”

“好。”谢玉珍点头，将藏在柜子深处的麻袋扒拉出来，解开麻绳，拿出一根干椒，“就是这样。”

狄清接过这红彤彤的玩意儿，一看就知道了：“这东西被暴晒成干，种子已经死了，自然是再怎么育种都发不了芽，白瞎了。”

……

谢玉珍沉默，是她想当然了，当初应当问一问巷子里的婶婶娘娘的，今日也不会闹一个红脸。

“秦叔上个月传信，今年重阳之后，或许会路过这里，那时我再花钱托他带些带根的苗子回来。”谢玉珍说道，“只怕要让叔伯们好等，真是惭愧。”

“这话说的，到时候到侯府支些银子，重金好办事。”狄清说道，“这也算好东西，只怕岛上的人，没这么好‘割爱’。”

大虞也算个冤大头，自己的好东西，忙不迭地免费往外送，话说的好听，彰显国威。

从别处要拿些他们的好东西，不付出些人命却不能够，也是讽刺。

“我看秦叔人很机灵，能办好此事。”谢玉珍想起秦姓海商的风采，为他作保道。

“珍娘说的极是，那人我见过的，气度内敛，是个稳妥人。”李香君才有机会插嘴，补充说道。

“既如此甚好。”狄清大悦，“过几日新任县令家的老夫人要举办一个游园会，底下人传话过来，说那边原本是要请堂前燕的人过去掌席，后来又听说些风言风语，要邀你过去做客。”

狄清看向谢玉珍，想知道她是怎么选。

谢玉珍自然不用说，直言不讳道：“与其做别人的谈资，我更愿意赚想以我为谈资的人的银子。”

宴会珍馐，桃枝柳趣。享乐之事她自然不能免俗说不喜欢，可和真金白银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有钱，她如何不能享乐？

狄清笑起来，眼里的欣赏都要溢出来。虽说有那样一层关系，可说到底，像他这样的上位者，多是喜欢聪明人。

更喜欢爱做实事的聪明人。

“好啊，果然是年轻人。”狄清感慨他们的年轻，也感慨着自己韶华的易逝，“多听少说多做，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能做到的人，扳着手指头数，却也数不出几个啊，你们这样很好。”

“今春新长出的香椿芽，用来炒鸡蛋味道甚妙。”谢玉珍端起王清儿新炒出来的菜，递上筷子，“叔叔尝尝。”

见王清儿有些瑟缩，谢玉珍笑着夸道：“如今，清嫂嫂也算是半出师了，恭喜恭喜。”

“你这妮子笑话我！”王清儿佯恼，转过身去看着灶火，身板却立的更松弛了。

狄清别过眼去，不看他们打闹，捻起一筷鸡蛋送入口中。

椿尖儿，春尖儿，吃这道菜，是吃春尖儿呢，最最美味了。

这一道菜无需放太多的调料，不过油盐。

椿夹杂在鸡蛋里，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留了些绿意，浓厚的香气裹进鸡蛋每一道罅隙之中，融在舌齿之间，遍处生香。

“味道尚可。”狄清轻轻放下筷子评价道，“不过我口味重，还是喜欢吃辣，这种还是老人小孩喜欢的多。”

“非也非也。”谢玉珍摇头，“小孩舌头娇嫩，很多都觉得椿有一股子怪味儿，他们不喜欢的。老人味觉不比年轻人，已吃不太出椿的鲜，再吃这道菜，也许是念旧。”

吃起这道菜，或许能再感受到青春年少时的快活无知，回忆起对渐行渐远故人的悸动之心。

王清儿连忙偷拽她衣角，心里惊吓，她不要命了？！敢反驳权贵，就算是长辈，也不当当面反驳对方的观点啊。

谢玉珍只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看明白她的意思，王清儿心里便更着急。

谁料狄清不仅没有不悦，反而看上去更高兴的样子。

“珍娘，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李香君眼睛亮亮地看向谢玉珍，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比如脚下撒娇这朵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