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我是哪个?”那女子把帕子甩到她怀里,气得浑身发颤,“好一个谢大家,谢巧手!我是哪个旮旯里的人,值得谁惦记?”
谢玉珍接住手帕,只觉得帕子上的紫藤花纹样眼熟,帕子上还绣了一只针脚稍逊色的白狐狸。
她想起来了!
“你就是写了三十多封信辱骂我的那位?”谢玉珍蹙眉,她不理解,为什么不喜欢还要买她的绣品,简直颅内有恙,“这位娘子这是做什么?”
搞得好像她是什么负心汉一样,摸不着头脑。
“若是今日只为纠缠侮辱,我和娘子想必没什么话可说的。”谢玉珍说道,“若是无正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不再搭理对方,快步离开了此地。
“你等等!”那姑娘慌忙扯住她,才终于说出口,“你为什么不再刺绣了?”
谢玉珍被扯住,身边的人都有些对这位不速之客不耐烦了,她一个眼神按捺住其他人,认真回答道:“这世间所有事都需要一个确凿的缘故吗?不想,我不想再刺绣了,就这样而已。”
每个人都有荒废自己天赋的权利,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过活,又需要什么理由?
“不想。”那姑娘眼神晦暗了一瞬,才松开她的袖口,道,“大概是我看错你了。”
谢玉珍更是感到一股荒谬,不欲再与她多话,示意众人走人。
“我叫武姣,谢掌柜,你记住了!”
众人都走远,王清儿才憋不住开口问道:“这姑娘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
什么看错的,看错什么了,她和珍娘又不曾有什么了不得的情谊,何来看错人?
武姣?李家伯母不是姓武。是巧合还是什么,这名字也有些莫名的耳熟。
“不知道。”谢玉珍有些烦躁,交了钱就让众人吃着,她先一步回去了。
走在路上边走边想,她总觉得没想起的这段熟悉的记忆很重要。
直到踢到一个铁锅断裂的木柄,她才猛地记起,武姣,上辈子洛阳死在草原探子手上的第一人。
她嫁给潘案的第二年夏日,也就是今年夏天,潘案从衙门回来吃饭时无意间提了几嘴武姣的案子,而后又讳莫如深。
第三年,草原军队就会南下入侵江南地带,饶是她被拐到深山,也知道江南八屠血沁桂柳的惨烈。
她立在原地,冷不丁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必须把这件事告诉狄清和李香君!否则、否则她心实在难安。
不管他们会不会相信,会不会觉得她脑子出问题了,会不会把她当做妖邪奸细一把火烧死,既然知道这件事,就算为了这一条条的人命,她也得尝试一二才行。
想到这里,她脚步加快,到了狄清歇脚的宅院,狄清此刻还在庭院中舞剑,余光瞥见谢玉珍,收了招式走过来:“珍娘过来了?”
谢玉珍微微点头,眼角憋出了些水色,低声道:“狄叔叔,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非常重要。”
狄清知道谢玉珍性子恬静,并不和长辈多开玩笑,神色也严肃起来:“好,咱们到书房说。”
“……事情就是这样。”谢玉珍两手交握着出了汗。
狄清不是不想相信她,只是没有丝毫依据,这又不是小事,怎可轻易取信?
“这不是小事,若是虚报,不是可以开玩笑的。”狄清抬眼看她,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心情都沉重起来。
谢玉珍也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很离谱,很难让人相信,她开口说道:“叔叔,我以我的项上人头担保,我所言非虚,句句属实。若是您不信,可派人暗中保护武姑娘,不过几日,若真有人动手,便可证伪。”
“行。”狄清半信半疑,“不过这件事隐秘,你从何得知?”
“我不能说,狄叔叔。”谢玉珍心里刺痛了几下,手指颤抖,“我只能保证,我说的是真的,草原蛮夷狼子野心,江南危险,这些都是真的。”
一旦说出重生的缘故,世再不能容她。
“不想说就不说。”狄清看出她的勉强,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此事若真,你对百姓的心,我替百姓,替大虞记着。”
“谢谢您,狄叔叔。”谢玉珍稍微松了一口气。
狄清又问起宴会上有无人欺辱她,她如实回答了后,他便让她自己出去顽了。
狄清活了这么些年岁,不是白活的,他一眼就知道,谢玉珍这丫头绝不是撒谎。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他身为大虞的将军,领着世袭罔替的爵位俸米,都不能不重视起来。
江南官商勾结、把控南方科举的问题尚未解决,新的问题又出现了,狄清想着身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安排了人暗中跟着武家那位小姐,狄清才让人请了跟在他身边的老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