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君将武兰筠扶到床边坐下,无奈地说道:“娘,你身子不好,春日早上本就寒凉,你想吃野菜叫我一声,我便替你摘一箩筐回来,这一病,又要难受好几日。”
“只是老毛病,没什么大碍。”武兰筠摆摆手,“过两日荠菜就过季了,我想着采些回来包几笼包子,你带给你师父和谢娘子尝尝。”
“只是咳几声罢了,你也别忧心。”她握着李香君的手,又说道,“只是包子做不成了,怕过了病气不好。只怕浪费,你再去多采些,给谢娘子的食肆送去,算是为娘的一份心意。”
李香君点头应下:“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了。”
他拿起锄头,一手提起两个背篓,正要出去,迎面便见久违的面孔。
他神色一凛,就要将门关上,那人却一个跻身擦进了屋里。
“妹妹啊,怎么,不欢迎我?”
武兰筠方听到声音,便起了怒气:“你来干什么,君儿,请他出去!”
她手指着门口,语气不容置疑。
武家老爷悠悠哉拣了张椅子坐下,一张脸精光毕现:“咱们兄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哪来的隔夜仇?”
“我这次来,可是带着好事来的!”他笑起来,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教两人看了都恶心,偏偏自己还不知不觉,“我是来替香君做媒的,我娘子家兄小女,今年桃李年华,长得是十分娇俏,为人规矩,与我这外甥年纪品格皆是相称。今年六月六是好日子,正是结亲的好时候呢。”
“我打量你是来作甚的,果然也是不怀好意。”武兰筠冷哼一声,轻咳了几下,“你是打错如意算盘了,我君儿已定亲了,你这番唱念做打,留着给别家二郎吧!君儿,还不快将他打出去,你是动心了不成?!”
李香君正等着他娘这句话呢,提起他这舅舅的后脖颈,将他丢了出去:“武老爷,我劝你不要再打你那些如意算盘,狄侯不是你这等人可以算计的!若再敢到我家这里来,我的拳头不讲道理!”
岂不知遮目不仰高山,掩耳不闻钟鼓。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恶人,而是蠢人,更何况武家这位又蠢又毒的蠹虫,与国无用,与民更无一用。
他这所谓的舅舅面色讪讪,转即又恼羞成怒,想到什么,又将怒气强忍了下去,真是一场好戏。
“香君啊,我听说你结亲的那位女子是开食肆的?”他脸上挂起一个笑脸,“你如今都脱籍了,又有大造化,这商人女子,如何配得上你?不过有几分颜色罢了,哪有你表妹身家清白,娴雅端庄?”
“哼,武老爷,你这消息忒不灵通了一些!”李香君冷哼一声,听出他话里的轻视之意,怒火涌到了拳头上,一拳将其打趴在地,“我不妨告诉你,我和谢掌柜结亲,是我高攀!我若再从谁嘴里知道,你侮辱谢掌柜,便是去牢狱里冷静冷静,我也要打的你满地找牙!”
李香君提起镰刀和背篓,踹了他几脚,扬长而去。
直等到人走远,武家这位老爷才敢爬起来,又打算开门进去,和武兰筠说道说道,一推门,却不料门里已经上了闩。
他刚想发脾气,又想起如今已得罪不起妹妹一家了,只好拍拍身上的灰肿着脸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李香君这边却不知,他这位素不相识的表妹,已经被家里人怂恿着到堂前燕找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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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肆一楼,一个和谢玉珍年纪相仿的男子狠狠拍了桌子,将一边的女子扯到身前:“谢娘子呢,我们要见谢娘子!”
一个机灵的伙计见其似乎来者不善,悄悄跑到后厨:“掌柜的,有人闹事,你可别出去,有咱们的熟客招呼他们!”
谢玉珍点头,她正核算账目,之前聘的账房回去专心读书了,她只好先顶上,所幸现在这季节客人不算多,大部分都是些熟客。
“你先去忙,若是不过分,不必赶他们。”谢玉珍摆摆手,将理好的账本放到一边。
“好嘞!”伙计弯腰点头说道。转身到前厅里去接着招呼客人。
“你这小兄弟好是不讲道理。”一个熟客见这男子聒噪没完,忍不住开口道,“谢掌柜一个女子,你争着吵着要见她是为什么?言语间多有不尊重,你是来找茬的不成?”
“我是来劝谢娘子,让他放过我表哥的!”那男子见这客人穿的破旧,语气就轻蔑起来,“你这汉子,我找我的,与你何干?!”
“放过你表哥?”那大汉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别逗你乃公笑了,且不说谢娘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貌美少女,庖厨事上是一等一的,就连丢了的刺绣也是自成大家,就说你和李捕头又是拐了多少弯的亲戚?”
“就是!”另外一个客人附和道,“我们可都吃了谢捕头的发的喜糖,他知不知道有你这么个眼生的表弟过来撒野?”
众人哄笑起来,那男子身后的清秀女子面漏难堪之色,悄悄扯了扯那男子的后腰衣裳。
“弟弟,我们还是走吧,这样真的不好。”她低声说道,她身上衣裳似乎是才做的,看着很新,一张小脸却有些瘦,没有那男子脸盘丰盈。
“别扯我!”那男子皱眉,偏过身躲过了女子的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