莼菜鲈鱼羹勉强算主食,还得做一道实在些的菜才行。
谢玉珍想了想,觉得做一道荷叶鸡和一道这边特色的擂茶比较妥帖。
现在还未至夏季,荷叶都未长的很大,但香气很清冽,叶片也柔嫩而韧。虽说不是做荷叶鸡最合适的时候,但应付没吃过的人这样已经够了。
荷叶鸡还在炭火堆里烤的时候,高金娘也过来了,她还没进客栈,就听见银铃叮当响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春风化了形。
“老板,人呢?”那道娇俏的声音声量高高,在客栈响起,老板娘连忙出来迎接——
“高阿央,快进来坐!”老板娘亲切地喊她,“小公子还在厨房里,要不要先来一杯擂茶垫垫肚?”
高金娘摇摇头:“带我进厨房看看!”
老板娘连忙点头,不敢违背高金娘的意思,走在她前面半个身位微微弯着腰肢。
高金娘进来厨房,就闻到柴火微微呛人的味道,她皱眉,左右盼顾,终于在角落的桌子上看到了谢玉珍。
谢玉珍头发皆被蓝布条高高束起,包着士人的青巾,五官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其他人的视野里。
高金娘心里觉得奇怪,为什么他的睫毛能那么长,还浓密纤直。眉尾一点红痣像朱砂点上去似的,若无这颗痣,整个人仿佛就要乘风而去一般。
她只觉得心怦怦跳得厉害,红霞漫上了耳尖。
谢玉珍正认真研磨着芝麻,听得铃铛声越来越近,一抬眼便看见高金娘站在不远处直直盯着她,有些吓人了。
“高娘子?”她开口招呼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高金娘回神,走上前去随意扯了张高凳坐到谢玉珍对面,撑着腮看她,问道:“你们汉家人长得都像你这么好看?”
谢玉珍手一顿,有些被问住了,她解释道:“容貌天生地长,好不好看的,没有那么要紧。”
“可是我就喜欢好看的人。”高金娘不以为意说道,“你们汉家人都喜欢讲这些大道理,我不懂。一个人心好不好,十年八年也难看出来。可一个人面孔好不好,我打眼一看就分的清楚。”
谢玉珍被噎住,于是不说话了,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
“我若是要招婿,就要招你这样好看的男子。”高金娘笑,脸颊上笑出两个酒窝,很是甜美。
“咳咳——”谢玉珍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地眼尾和眉梢都红了,“娘子别说笑了。”
她无奈地劝道。
高金娘找了一个干净的茶盏,给她倒了一杯水:“我可没说笑。再说了,你害怕什么,我还能强抢民男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玉珍摇头。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高金娘说道,“你们这些人可真有趣儿,这都受不了?”
见谢玉珍紧闭着嘴巴不说话,她自己也觉得没趣儿了,眼睛一转,又开口道:“后天祭春神我家开宴会,你来不来?”
“你要是不来,我不高兴。”高金娘没等谢玉珍说话,又道,“你一定要去,傍晚时候街上还有篝火,大家一起跳舞,你会不会唱歌?”
谢玉珍摇头:“不太会。”
“不是说君子诗书礼乐御吗,你怎么不会唱歌呢。”高金娘咂舌,感到有些遗憾,不过这书生的声音不太男人,不唱也还好,免得被嘲笑。
“你们僰人春神是哪位神祇?”谢玉珍转移话题,开口问,“洛阳那边每月都会办花神会。”
“春神是我们僰人的先祖女梭。”说起春神,高金娘脸上带起几分骄傲之色,“传说她是雷神和雨神结合诞生的女神,一出生就给人间带来了雷和雨,草木吃饱雨水,春天就到了。”
谢玉珍听着,感到很有意思,沉默着等高金娘接着说。
“我们僰人尚银不尚金,你知道为什么嘛?”高金娘带着期盼的目光看向谢玉珍。
谢玉珍摇头:“愿闻其详。”
“女神出生时左手拿着银梭,右手握着天蚕茧。”高金娘讲道,“她和蜘蛛学会了纺织,和蝴蝶学会了舞蹈,和雷霆学会了生火。给僰人带来了火种和蔽体的布,所以我们世世代代供奉春神。”
“真是一个伟大的女神。”谢玉珍感叹道,“这样一说,你们是神的后代?”
“是的。”高金娘道,“最早的僰人是春神的第一个丈夫。”
谢玉珍心想,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女神真的能看得上凡人吗?就像人会爱上狗,但谢玉珍自然不会将她的质疑说出口。
算着时间,荷叶鸡这时候也应该好了。谢玉珍错过身,把荷叶鸡从炭火堆里扒拉了出来。
“这是什么?”高金娘好奇地看过去,一大块扁圆的泥巴块冒着热气躺在炭火边。
谢玉珍笑,递过去一根木棍:“这是荷叶鸡,很好吃的,要不要敲?”
高金娘接过木棍,饶有兴致,她稍微用力,外层糊的河泥就蛛纹般炸开,漏出里面暗淡的灰青色荷叶,皱巴巴的像老头儿的脸皮。
与此同时,一股清香也爆炸在空气里。
高金娘吞了一口口水,伸手过去,被烫了一个趔趄。
她撇嘴,看向谢玉珍,谢玉珍会意,将东西挪到桌子上。
“这道是莼菜鲈鱼羹。”谢玉珍舀了一碗放到高金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