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珍两只手都拿着老板娘给的旧衣裳，站在门口眸色凉如天水，唇瓣紧抿着，神色实在不算好看。

王二丫沉默着不说话，腰也弯了下来，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找隔壁的姑娘换个房间。”谢玉珍压着怒气不理王二丫，对着哭泣的姑娘柔声说道。

那姑娘懦懦说是，起身跟在谢玉珍身后，谢玉珍将衣裳放到桌子上，环视一周，视线放在王二丫身上良久才离开。

王二丫垂着眼皮不敢抬眼看，等人不见影了才长舒了一口气，其他人此时也都不想再搭理她，两两倚在一起闭目休息。

换过来的正是之前说不愿意和王二丫待一起的女子，她一进门就狠狠瞪了王二丫一眼，坐到桌边。

王二丫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给自己找个靠山，教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女人好看。

是夜。

王二丫白天打水的时候悄悄摸清了几个男人的房间在何处，其中大多数是两三个人一个房间，唯有李香君和沈二是住着单间。

沈二被土司家的小姐看重，她自然不可能再去爬沈二的床，唯一的选择只有李香君。

房间里面门栓插紧了，王二丫一推门心里就有数。

她掏出偷藏的一根细长棍子，从门缝里塞进去小心鼓捣，好一会儿，额头都急的冒出些虚汗了，才终于将插栓弄掉了，房间里大概是铺着木地板，一声闷响，在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紧张地等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才敢轻轻推门侧着身子进去，一进去，她就捡起插栓，又将门关紧了。

屋里没点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边走边脱衣裳，脱地只剩肚兜和底裤，呼吸急促，眼里都是对富贵生活的渴望。

她摸到床边，轻轻掀开了薄被，伸手摸过去，却直接摸到了床板上的褥子，她心底一惊，在门外的时候，她分明听到了呼吸声，怎么会没有人在，而且褥子是温热的！

她有些慌了，她早就想好了，等好事促成了，趁黑划破手伪装落红，栽也要栽给这男人，只是现在计划全乱了。

李香君早在她撬锁的时候就被惊醒了，王二丫开门的时候，他就借着外面昏暗跳跃的烛火看清摸进来的是个女人，他还以为要遭贼，手上都拿起剑来了。

他直接挪到房门附近去，耳朵里听着窸窸窣窣的脱衣裳的声音，他都恨不得把耳朵割了。

要让外人看见了，他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贱人，要毁了他清白的贱人！

李香君咬唇，心里恨极了，但也没有对女人动手的习惯，出声道：“我劝你，穿好你的衣裳，不要不知羞耻！”

他心里庆幸，幸好他没有晚上点油灯睡觉的习惯，此刻什么都看不见。

“你若出去敢玷污我的名声。”李香君打开门出去，道，“我也只好把你送回人牙子那里，我说的出，就做得到。”

“……”房内又传出窸窸窣窣的穿衣裳的声音。

“你怎么在门外站着？”谢玉珍半夜口渴，出来倒了一壶水，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李香君在门口站的笔直，好奇问道。

李香君身体一僵，虽没做过坏事，还是有些慌张了，他道：“白天肉吃多了，晚上有些热，出来凉快凉快。”

“哦。”谢玉珍点头，关心道，“我倒了些水回来，是凉的，你进去把水壶拿出来，我分些给你。”

“不用了！”李香君声音抬高，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这样似乎有些反应过度，立马低声说道，“我不渴，只怕喝多了水更睡不着了。”

“那好吧。”谢玉珍点头，他白天也没少喝水，现在又喝只怕睡着又要起夜了，能理解。

“嗯……”一声嘤咛声从屋内传来，声音不强不弱，房外的两人恰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谢玉珍一僵，这是女子的声音，她一时间有些心神大乱，勉强勾起一个笑，“郎君雅兴。”

说完，她便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香君心里恨极了房里的人，一把拉住谢玉珍低声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声音里满是恳求，希望谢玉珍能听他解释。

“郎君自重。”谢玉珍道，她心乱如麻，根本没心思听李香君解释，四个字砸在李香君的心头，砸出几滴泪来，被风一吹吹到了谢玉珍的手腕上，谢玉珍感到一点凉意，她说，“李大哥，我要好好想想，你先放手吧。”

李香君委屈的要死，但还是松开握着谢玉珍手腕的那只大手，站到墙边，望着谢玉珍走远。

谢玉珍脚步走了一个趔趄，不明显，但李香君还是看见了。

他泪不住地往下流，他好委屈，既觉得他这是无妄之灾，又觉得谢玉珍对他一点信任都没有，从前发的所有誓言，所有的甜言蜜语，她都不曾当真过。

他此刻真恨不得将王二丫送回人牙子那里，可是良心告诉他他不能。

好人就是这样，好在这里，坏处，也在这里。

与此同时，谢玉珍也不自觉地掉着眼泪，眼泪一串一串，像白珍珠落在膝盖上，她摸向自己的脸颊，好奇自己的泪水为什么不受自己控制，也好奇，为什么心脏那里会传来阵阵闷痛。

明明，明明早就做好夫婿不是一心人的准备，为什么到现在，事到临头，反而会那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