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动了。
她心动了?
谢玉珍心神大震,悲哀地觉得自己有些犯贱,或者说,人都犯贱,总要到快失去那一刻,才意识到从前唾手可得的东西的珍贵。
她又输了。
她颓然,她恍然大悟。谢玉珍心里十分别扭,几乎就想要逃避,可是她又觉得,应该给李香君一个机会才对,不然,他也太冤了些。
想罢,谢玉珍站起身,开门出去,打算将这桩事问清楚。
李香君已经不在走廊里了,谢玉珍抬手想敲门,又怕看见自己不想看见的画面,不自觉走到客栈外,李香君此时正好在客栈外的梨树底下,抬头望着月亮。
谢玉珍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沙哑地问道:“月亮有那么好看?”
李香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谢玉珍,又觉得委屈,别过脑袋闷声说道:“自然好看的紧,月亮没某个人会冤枉人。”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第一次在谢玉珍面前展露自己的小性儿。
“抱歉李大哥。”谢玉珍低声道,“我当时已经慌了,我不是不想相信你,我一直,一直是不敢相信你。”
她勇敢地袒露自己的心意,把自己剥得赤裸裸的:“我是不敢相信你,我太胆小,一直逃避自己的心意,也逃避你的心意,利用你的心意。”
“对不起。”谢玉珍牵住李香君的手,“可是你也要原谅我呀,我输不起,我太输不起。”
她流泪,李香君伸出另只手给她拭泪,心里开始心疼起来。
“今日,今夜。”谢玉珍将脸颊贴近李香君的手,掷地有声道,“我给我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李大哥,你愿不愿意,再包容我一次?”
李香君心彻底软下来,他们的关系,从这一刻,才真正平等。
他用力点头,委屈退散,蔓延上来的就是狂喜,理智飞到九霄云外。
他一把脱下上身的衣裳,说道:“你看,我身上没有红印子,没有抓痕,没有汗水,我是清白的!”
他牵着谢玉珍的手摸向自己的胸口,胸口的皮肉滚烫,连带着谢玉珍的手心也滚烫。
谢玉珍的脸颊眼角耳垂,渐渐爬上了红云,鸦睫颤动,像扑闪的黑翼蝴蝶,眸子里有水光,漂亮极了。
李香君借着月色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也嗖的一下红透了。
他心里一下子安定下来,十分满足,只觉他只怕终此一生,也难忘记今天,难忘记这一眼、这一刻、这一瞬。
“李大哥,你松手。”谢玉珍有些害羞,出声提醒道,“我都看见了,你快把衣服穿上。”
李香君如梦初醒,两忙松手,道了好几句歉看,面红耳赤地将衣服穿好,两人一对视,竟都笑出声来。
好心情持续到次日沈二问起:“老大,你眼睛怎么了?跟被打了一样,都肿了,肿的像青田蛙似的,丑死了,”才结束。
他瞪了沈二一眼:"就你眼尖?"
沈二点头:“的确,不过其他人看出来也不敢问吧?”
李香君心情好,懒得理他,来到厨房打水:“给我打半盆热水。”
“哟,”沈二凑过来,惊奇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在外面拿热水洗脸了?”
沈二是真的好奇,李香君从前在外面出任务,从来不舍得买热水洗脸来着。
“还是给那个书生郎君送过去?”打水的问道。
“今天我自己送去。”李香君说道,接过水盆,边走边道,“你别跟过来。”
沈二点头,感到一阵恶寒,他可真够肉麻的。
李香君敲门进去,谢玉珍正将绑好的头发收进发巾里,他说道:“你昨日哭了,今日拿热巾子敷敷眼睛。”
谢玉珍郝然:“谁说我哭了,我可没哭。”
说着,她还是走过去接过热巾子,又问道:“你眼睛才肿的厉害,就没人问你?”
“当然有人问了。”李香君一时惊讶于谢玉珍的促狭,转而又笑起来,“沈二那小子,还笑我眼睛肿的像田蛙,简直可恶。”
“这是什么。”李香君眼尖看见桌上一罐黄色膏状物,开口问道。
“把皮肤涂黑的,看着像男人。”谢玉珍解释道。
李香君望着她黄黄的脖子和粉白的脸之间的色差,一时默然,又起了心思:“我帮你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