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富江声音的那一刻，我原本已经放到门把手上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虽然因为隔着一道门，那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但那的确是富江的声音没错。

可是，她不是说不记得藤原千代这个人了吗？

所以她之前是在骗我吗？她为什么要为了这个骗我呢？

我有些迷茫了。

而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对我来说确实是很久，已经快要四十年了啊，”她说，“可是对你来说不是这样吧？你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样。”

藤原千代的声音不像平日里一般庄重，有些忐忑有些雀跃，犹如羞怯少女遇到久未相见的心上人。

但富江对这番久别重逢的对话却显得兴致缺缺，只是“嗯”了一声就不再多言。

藤原千代的热情却并未因此消散，她似乎向前走了一步，因为她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我可以碰一碰你的手吗？”她小心地请求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我在做梦，对吧？”

一阵衣料的窸窣声响起，藤原千代的身影清楚地映在了门上，她看起来也穿着和服，宽大的袖口向前扬起，似乎是被另一个人拉住了。

“现在你摸到我的脸了，你还觉得是做梦吗？”富江的语气带着她惯有的戏谑。

富江并不喜欢被人轻易触碰，所以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且听藤原千代的口气，她对富江几十年来容貌不改这件事竟然毫不惊奇，这是不是说明，她一直都清楚富江的真实身份呢。

藤原千代或许是在平复心情，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说话。

“好像是真的啊，但是在梦里也总是这样真实，”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梦里我们说了很多话，还一起登上了舞台。但我每次满怀期待地醒过来后才想起，你早就不在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我一直在想，如果你那时没有离开，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为什么要一直说以前的事呢？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吗？”富江开口道。

“是啊，你现在就在这里，”藤原千代喃喃道，“你真的回来了。”

说实话，我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我根本不在乎富江以前认识过什么人，和她们又是什么关系，但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我撒谎呢？

我环顾四周，除了面前的这扇门外，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让我离开这里。

或许我可以从露台上跳下去，可是这件美丽的振袖此时却成为了沉重的负担。

“所以你为什么会忽然回到这里呢？”藤原千代又开口了，“是因为你错过的《莎乐美》，还是......”

她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开始好奇了。

然而富江依旧没有回答，她突然很突兀地说：“好了，就说到这里吧，我要下去了。”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门上的人影也消失不见，似乎是富江离开了，而藤原千代追过去拦住了她。

“你这么着急离开，是因为那个和你一起来的女孩吗？”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咄咄逼人，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你没有告诉过她我们的事吗，你为什么不说？”

“我为什么要说？”富江的声音变得很冷淡，“这和她没有关系吧。”

“那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藤原千代的声音有些迟疑。

也许是因为夜风太冷的缘故，我觉得时间开始变得很漫长。在我以为富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终于开了口。

“现在她对我有用，就是这样的关系，仅此而已。”

她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从门口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其实从我离开宴会到回去，只有十几分钟而已，可是我却感觉头顶的灯光变得有些暗淡了。就像是古籍里记载的故事，只是在山中停留了数日，世上却已度过了千年。

回到宴会后，我第一个看见的人是藤原千代，她坐在僻静处，穿着一件黑底的和服，看起来格外端庄。

富江平日里并不怎么穿和服，为什么今天会选择穿呢？我忽然想到。

“真夜，你又跑去哪里了？”富江从人群的簇拥中走了过来，带些亲昵地埋怨，“我就走开一会儿，你就不见人影了！”

她对我说话的语气依旧和平常一样，但是和刚才与藤原千代说话时却不是这样的。

有了对比之后，我才发现，她好像总是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一样说话，可是刚刚她说话的口吻却分明是个大人。

是因为小孩只需要随口哄哄就好了吗？

也许是因为我情绪变化得太明显，富江也察觉了出来，奇怪道：“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我摇了摇头，问道：“你刚刚一直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