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富江脸上露出一丝厌烦,“矢口那家伙真麻烦,没完没了地把人带到我面前,我骂了他一顿才消停。”
我在人群中找到了矢口导演,他正在和其他人交谈,但是眼神不时瞥向富江,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真是够无聊的,我在这里也快要呆得厌烦了,等森光夫完成那幅画,我们就回去吧。”富江抬手抚弄了一下鬓边散落下来的头发。
可前几天,她明明才在我提议回去时说要在这里多待一阵子。为什么她忽然改变了心意呢?
“可是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吗,被人簇拥包围,”我不受控制地问道,“这是你最习惯的生活吧,为什么会觉得无聊呢?”
我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些像是在毫无道理地质问了,富江却没有发怒,反而笑了:“人不是都会变的吗?你也好奇怪啊,真夜,你之前不是很想离开这里,也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吗?”
我是不喜欢,并且永远不会喜欢,但是我从来不希望富江要因为我的喜好而改变。、
她应该永远不要改变。
不会爱上任何人,永远只爱自己,永远只为自己而活。富江应该是这样才对。
“你到底怎么了?”她忽然握住了我的手,“你的手好凉啊。”
“我刚刚在露台上呆了会,”我半真半假地说道,“但是门好像被人锁上了,所以等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说话的时候,我始终看着富江的眼睛,我在想,要是她知道我在那里,会是什么反应呢?
可是她只是皱着眉,忽然伸手摸向了我的荷包。
“你这不是带着手机吗?”她有些不高兴地教训道,“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为什么她的眼神里一点异样也没有呢,我不明白,她没有意识到我已经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吗?
哦,我差点忘记了,她是一个那么出色的演员。
“我忘记了,要有下次,我会打给你的。”我含糊着说。
“不要有下次了,”富江撇了撇嘴,“你以后还是别离开我身边的好。”
说话间,又有人来找富江说话,富江本就够不耐烦了,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他们。
我在一旁站着,注意到不远处藤原千代的目光不时落在富江身上,但当她意识到我在看她时,又会很快地收回目光。
这种感觉真的很怪异,我感觉自己好像是夹在富江和藤原千代中间的一粒碍眼石子。
“你不去和藤原千代说话吗?”我干脆直截了当说道,“她好像一直在看你。”
富江讶异地看了我一眼:“你在说什么啊,真夜,你不是知道我不喜欢那个人吗?”
我闲着无事的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一些肥皂剧,每次主角们因为憋着话不说而产生误会的时候,也会觉得为什么要这样呢?心里有什么想法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可是现在,我自认为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可是富江还是一副不打算告诉我任何事的样子。
那我能怎么办呢?我要把她们的对话当面复述一遍,再质问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想这样。
既然富江看起来像是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我又有什么必要去揭穿她呢。
我只是觉得很没劲,我并不想要充当这样的角色。
这场宴会结束得很仓促,回去的路上我们谁也没有开口。
明明没有吵架,却又好像莫名陷入了冷战之中。
晚上睡觉时也是彼此背对着,我听着富江平稳的呼吸声,明明就在耳畔,却感觉离我很远。
我一直睡不着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终于闭上了眼睛。
等我醒来时,富江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
她那头光可鉴人的长发已经足够柔顺了,但她还是一直在梳理着头发,好像某种机械动作。
听到我醒来的动静,她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我要去森光夫那里,你可以继续睡。”她生硬着开口。
“等等我,我马上就好了。”我快速翻下床去洗漱好。
即使已经确认堀江娜娜好好地活着,我也不信任森光夫,更不可能让富江独自去见他。
虽然我们刚才的对话好像很自然,但等出了门后,却又无话可说了。
富江既然已经先开口过一次,这次自然不会再开口。
可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不像她们一样善于演戏,我怕我会说出我真正想说的话。
就这样僵持着,我们再一次来到了森光夫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