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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终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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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瑾站在派出所外头一棵高大的白杨树下。

巴掌大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他的整个人都被恰到好处地融入了黑暗之中,连呼吸都压抑得很轻,轻易让人发觉不了存在。

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渐行渐远,红色的尾灯一点点地变小,最后消失在稠密的黑夜里,如同天边转瞬即逝的流星。

他没有着急动静,跟在后头的那个庄妍却急得在原地直跳脚,“师哥,你明明都已经赶过来了,为什么不进去?还有刚才在村子里,明明是你让人阻止了尾随在他们后面的歹徒,你为什么也不吭声,我怎么从来没有从你的丰功伟绩里头听说过,你居然还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

叶怀瑾哑然失笑,伸出揉了揉她的头。

“你这丫头一天天,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别叫我丫头,我都从学校毕业了,又不是小孩子。”庄妍有些气馁地理了理被他揉乱的头顶的发,“你也不用跟我打马虎眼,我早就看出来,口口声声跟我说什么高中同学,这位南老师分明以前就是你的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

“哼,我又不傻,你看她的眼神,缠绵悱恻,哀怨动人,想瞒都瞒不住。”

虽然面前的这个小丫头说得夸张,叶怀瑾还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连一个旁人都看出来了,她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可是她宁愿装糊涂,还是下定决心将他推得远远的。

她的确说过,她已经不恨他的母亲。

可是不恨,不代表不介意,不代表愿意去面对。

“师哥,”庄妍见不得自己崇拜的偶摆出一副没有斗志的模样,“要不然我有个好主意,我们两个假装在一起,然后时不时跑来这位南老师面前秀下恩爱一下,说不定南老师一下子就认识到自己真实的情感,回心转意重新投入你的怀抱了。”

“来的路上就劝你多看些专业书,”叶怀瑾无奈了,“一个堂堂的律师居然爱看小言的段子,我是真替你以后的客户担心了。走吧,不是还要回去跟你师傅复命吗?他那个人耐心可不好,晚了你要挨骂的。”

“你怎么知道他很残暴?啊!”庄妍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你认识我师傅。”

“要不是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你以为就凭你那三脚猫的死缠烂打的功力,真的可以把我说服到这里来。”叶怀瑾微微笑了一下,成功地看着庄妍恼羞成怒地又用力跺了跺脚,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语气越加愤愤不平。

“哎,要不是我硬拉你来,你能这么巧见到你的前女友嘛......"

叶怀瑾没有再说话,而是又微微笑了笑,然后默默地把将最后一句话咽了下去。其实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他的车的确好巧不巧地在路上抛了锚,可这个丫头不知道的是,他原本要去的地方就跟她的目的地一样。

远处的,以及近处的,到处是黑漆漆的荒芜。

天上几颗寒星摇摇欲坠地挂在天边。

每一次他明明都比容嵊快一步的,快一步遇见她,快一步找到她。可有些事情,真的就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样,再如何不甘都是徒劳无功。他们两个才是命运早就批下的脚本,而他的存在,只不过是一个仅仅代表终结的休止符。

叶怀瑾深深吸了一口黎明即将来临之前的冷空气,寒意从鼻腔钻进去,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却奇异地浇灭了盘踞心头多年的躁动。侧目望去,身旁的小丫头正满是懊恼地鼓着脸颊,八成还在琢磨刚才的事,意外和心底多年前的某个影子重合,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如卸下了背了半生的重石。

一夜的折腾。

天刚亮,东方天际褪尽墨色,晕开一抹极淡的铅灰。

好在一路走来并没有遇见什么人,南絮面带不情不愿地推开院子门,领着身后的人进了她的住处。面积不大的房间里跟昨晚离开时一模一样,睡衣凌乱地丢在床上,衣柜门没合拢,连窗前书桌上的那盏台灯也没有关,在天边渐渐亮起一抹灰白的天色里,依然散着橘黄色的光。

还好,没有被人泄愤后的痕迹。

本来她还有点担心,那些人寻她不见,会不会暗里掉回头拿她的屋子撒气。

容嵊跟在后面,前脚刚踏进来,就被门顶上挂着的铜铃撞了个正着。叮铃一声脆响,惊飞了檐下停着的几只大一早起来觅食的麻雀。他脸一黑低下头刚想说句什么,左脚又被横出的矮凳绊了个趔趄,随便还带倒了上面搁着的一只青花瓷的碟子。好在碟子是空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没碎,却彻底把他的耐心磨没了。

忍了一路的脾气,这个时候彻底藏不住了。

某人开始居高临下般地打量这个她独自住了小半年的地方。目光先时扫过墙角堆着的高高低低的书籍,掠过床尾叠得不甚整齐的被褥,再发现旁边挤放着一个柜子,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这么个鸽子笼大小的房间,你每天居然睡得着?”

南絮自然也没好气的:“是睡不着,要不然你回去?”

“笑话。”容嵊说到这里,唇边更是溢出一丝冷笑,斩钉截铁地,“他叶怀瑾都能睡,我凭什么睡不着。”

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而且,连这个都要比。

难怪她好言好语劝了一路,这个人偏固执地放着订好的酒店不去住,非要坚持要来她这里留宿。

“那行,你就睡昨天他的屋子。”南絮索性连眼尾都没抬一下,没有了再劝的打算,语气里就差没崩出冰碴子,“可我把话撂这,已经没多余的干净床品了。反正他那床也就才睡了一宿,我白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洗?你要是不嫌弃,晚上就直接凑活凑活?”

话说得毫不留情,字字都往人脸上戳。

说完,她也没空看这个素来倨傲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脸色,转个身埋头收拾屋子。先把床边单人沙发上堆着的杂物一股脑搂进怀里,往墙角的置物筐里一塞,再将散落在茶几上的零食袋、扶手上的绘画图,还有角落滚着的逗野猫的线球,统统归置进一个大纸箱里,直到屋内肉眼可见地整洁了许多,才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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