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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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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流水般飞逝,转眼已进入六月,肯塔基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和这个热度同步的,还有许诺对张宇的感情。尽管这两人在一起时,外人怎么看都很般配,可许诺自己却心里清楚,在她和张宇之间仿佛总有一道无形的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张宇永远是两副截然不同的嘴脸:不是玩世不恭,就是彬彬有礼。玩世不恭的时候,仿佛她许诺在他眼里只是一块橡皮泥,随他拿捏和冷嘲热讽;彬彬有礼时,却又让人感觉到礼貌到有些陌生。张宇这样的性格,许诺还是第一次见到。但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而言,特别是在许诺这样清高孤傲的女孩子眼里,张宇的这种性格却是最具吸引力又最有杀伤力的。越是摸不透张宇的底牌,许诺就越是想看清;越是对自己不冷不热,许诺就越是想走进张宇的心里。

许诺的这些变化,王新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以他对张宇的观察,他知道张宇这孩子的心思绝不简单。而且他也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张宇心里并没有许诺,他现在开始后悔当初轻率地答应张文生让两个孩子认识。在许诺和张宇交往的日子里,王新彦没少给许诺泼冷水,但尽管现在许诺对他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可是在对自己幸福的追求上,许诺还是坚持自己的感觉,不会轻易听从别人的意见。这可能也是在美国成长养成的个性,每每想到这里,王新彦除了担心,便是叹气。

这一日周末,许诺又借口有事,跟王新彦简单说了声,便直接飞到了肯塔基。一番长途跋涉后,许诺走进张宇的房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停下脚步,许诺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这股味道能够让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得到安慰。再定睛一看,眼前的房间像是一个垃圾箱:床上、凳子上,换下的衣服扔的到处都是,书本和画满各种符号的草稿纸也扔得满桌子、满床都是,一个有些磨损的篮球静静地躺在靠近阳台的玻璃门角。

许诺笑了笑,又摇摇头,丢下手中的背包,开始替张宇收拾起房间。现在连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居然可以为一个男孩子收拾房间、整理衣服,这些举动要是在以前,是她许诺最看不起的行为,但现在她似乎可以理解了,为什么身边的女孩子在为男孩子整理卫生时,还能流露出甜蜜的微笑。自己,现在不也正是这样吗?

许诺先把被张宇丢的乱七八糟的书本和稿纸收拾整齐,堆在书桌的一角,而后又开始把张宇丢到床上的衣服一件件叠整齐。

“也不知道哪件是要清洗的,男孩子就是心粗。”许诺甜蜜地想着,顺手又拿过张宇的一条黑色休闲裤,正整备折叠起来,却看见裤腰上那条黑色的皮带,明显与裤子的风格不搭,怎么看着怎么难受,于是顺手把皮带扯下来,放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又随手团起来丢到了书桌下面的垃圾桶。

许诺忙活了半天,看着被收拾整洁的房间,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我这算不算家庭主妇了?”忽然想到这个,不由得脸上一阵发烫。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门砰的一声被张宇撞开。只见张宇戴着一个黑框眼镜,嘴里叼着半个面包,怀里抱着一摞书跌跌撞撞进来。

“你……怎么又来了?”看见许诺在自己房间,张宇又是一愣,问话期间,嘴里的面包跌落在地上。

“什么叫又来了?你不欢迎?怎么隐形眼镜不带了,戴起了框架眼镜?感觉像是一个老学究一样。”许诺一边嘲笑着,一边故意撅起了小嘴。

“哦……没有,就是觉得好像你才走没有多久。”张宇放下怀里的书,又疑惑地打量了一下房间:“你动我东西了?”

“你的房间乱的像个狗窝一样,我简单收拾了一下。”

“乱吗?不乱啊?你这一收拾,我可什么东西都找不到了。”张宇说完这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场景:一个清秀冷峻的男孩子也是这样默默地替自己收拾房间,自己也是说着这样类似的话语。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收拾房间。”张宇突然毫无征兆地沉下了脸,话语冷冰冰的。

许诺心里十分纳闷,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脸色说变就变了?面对张宇地质问,那股强烈的自尊心油然而生,于是也冷冷地回道:“我可以现在就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再打乱。”

张宇听许诺这样说,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转换了一个话题:“你功课不忙?”

“不忙,我们放小假了。”

“不用上培训班?”

“不用,我没有需要培训的。”

“好吧,才女。”张宇悻悻地说道,不经意间看到了自己的裤子,皮带已经不翼而飞!

“我的皮带呢?”张宇瞪着眼问道。

“哦,裤子上的那个?我给扔了!”许诺淡淡地说道。

“什么?你给……扔了?”张宇感觉瞬间血就涌到了头顶,似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他一步步逼近许诺,近似发狂地掐着许诺的肩膀,恶狠狠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扔哪儿了?”

“书桌下的垃圾桶里,怎么了?”许诺还从没见过张宇这样狰狞的神态,心里不免有些恐惧。

“你为什么要扔了它?”

“因为……旧了,也……过时了。”许诺结结巴巴地说道。

“谁给你的权利扔了它!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张宇使劲摇晃着许诺的肩膀,像是被激怒的狮子一样吼道,脖子上的血管涨得发出青紫色,“我告诉你,它在我眼里永远都不会过时!我不像你,什么都讲究潮流和品牌,连他妈用个卫生纸都得用名牌!”

这句话张宇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相处时间长了他才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大小姐的清秀脱俗,都是建立在对物质生活的绝对考究上的。不但吃、穿讲究名牌和品位,就连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档次稍微低一点的都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这一点,尤其让张宇感到不习惯。

“你疯够了没有?”许诺使劲挣脱开张宇铁钳般的双手,眼里含着泪花,也叫喊道:“我给你收拾房间还收拾出罪孽来了?我就是扔了一根过时的皮带怎么了?能有多大罪?值得你这样对我?张宇,你真让人看不懂!看不透!”

许诺哭喊着,一把扯过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直接摔到床上,哭道:“给你!算是我赔偿你的!”说完,头也不回地从张宇房间跑了出去。

张宇看着许诺远去的背影,颓然间像是撒了气的气球跌坐在椅子上,心想: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不是给自己都说好了吗?该忘记都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吗?我为什么还会生气?

张宇无力地从垃圾桶里翻出那根皮带,放在手心里反复摩挲,眼睛不禁开始湿润。泪眼模糊中,看见床上被许诺扔下的盒子,不由得也拿过来打开看了看,原来也是一根皮带:棕色的牛筋编制而成,配上哑光的铝合金皮带扣针,休闲中透着一股粗狂。张宇翻过盒底,一行金色的印刷体映入眼帘:COACH。

张宇把两根皮带紧紧攥在手里,眼泪黯然流下,悲愤地想:“都这么长时间了,你果真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我!我天天都在盼着你的电话,你知道吗?波!我想你,我想你都想快疯了,你知不知道啊!这种思念的滋味你尝过没有?你现在是不是身边有了新的幸福?或许早就忘了我,对吗?”

“不行,我受不了了,我快要疯了!你不主动联系我,我就去找你!反正也快放假了,我要回国!我倒是要看看,你现在究竟过得怎么样?我就不信,你他妈真能把我忘的这么干净彻底!”

张宇想到这里,牙齿咬得咯咯响,发疯般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他要回国,他一刻也受不了这种煎熬了,他必须马上飞回国内,亲自走到那个人面前,去温柔地告诉他——自己是多么地想他!而且,他有信心一定能重新赢回那个人的心,只要他张宇想得到的,还从来没有失过手!

眼见已经临近中考,学校就快要放暑假了。校园中高大的杨树上,已经开始有伏凉在唱歌。凌波这段时间也在忙着整理自己在这里最后的教程。因为按照当初市教育局的安排,他在这里一年的教学时光已经结束了,即将功成返回。

这一年,让凌波感受颇深。从未涉足农村的他,真真切切地体验了农村生活,学会了田间耕作、春种秋收。最让他欣慰的是,在自己的努力下,一群孩子从自暴自弃的边缘终于找回了学习的自信,原先暗淡的眼神中又充满了明亮的色彩!眼下,这群孩子正在教室里埋头苦读,准备冲刺最后的中考,迎来自己人生新的拐点。他们的人生,应该会有新的绚丽色彩吧!

凌波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又有些不舍。一年来的朝夕相处,他与这群孩子有了情同手足般的感情,看着他们即将振翅高飞远离自己,欣慰之余,又何尝没有一种留恋!

凌波感慨着,写完教案中最后一句话,合起书本准备回村里。他想把自己一年来的教程整理好,留给下一任教师作为参考,或许能对下一群孩子有所帮助。

“凌老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不知何时,俞校长站在了门口。

凌波不知道在这个快放学的时候俞校长找他能有什么事情,总之肯定与自己有关,于是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走到俞校长办公室,凌波知趣地把门带上,说道:“校长,您找我有重要的事吧?”

“小凌老师,来这里一年了,时间很快吧?”俞校长坐在椅子里,一双眼睛望着凌波,眼神十分复杂。

“嗯,是很快,来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凌波简短地回道:“俞校长,有什么事您就直接说吧。”

俞校长点了点头,从自己抽屉中拿出一封信件,并没有交给凌波,而是放在了自己办公桌上,缓缓说道:“这是市教育局转过来的人民来信,反映了你的一些情况。因为有保密要求,信件呢,你就不必看了,大致的内容我可以说给你听听。”

“人民来信?反映我的?”凌波心里多少有些意外和吃惊。

“是的,反映你在村两委换届期间参与贿选,干扰村民自治。还有,反映你在农村生活不朴素,吃住在村书记家里,影响了教师的形象。”

“什么?我参与贿选?我生活不朴素?”凌波气愤地说道:“我什么时候参与贿选了?在村书记家里吃一两次饭,我也是交了伙食费的,没有犯法吧?”

“小凌,你还年轻,很多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估计,你是得罪人了。你来这里本来就比较扎眼,再加上教学业绩突出,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嫉妒。你呀,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接地气,早就劝过你要和同事多沟通才好。眼下这件事情比较棘手,正摊上你回城的节骨眼,实话也不瞒你了,这些信已经寄到了市里,听说还写给了市委、市政府和市纪委,市纪委要求当事人出具一个情况说明,我们学校呢也得就你这个情况说明进行调查核实,然后再给上头报过去。唉,真是可惜了,本来学校还打算给你评个优秀教师呢,这事一闹……小凌啊,学校也很为难,希望你能理解。你听我的,眼下赶紧准备去一个情况说明。当然,有些事情我会帮你证明的。不过,贿选的事情,据来信反映好像是当时你和段家勇一起做的。段家勇已经过世了,眼下需要村两委给你出具一个说明才好。另外,我从市教育局了解到,这件事情可能会对你回城有影响,建议你赶紧回去找找关系,我怕夜长梦多对你不好。”

“情况说明?我不写,本来就不是事实。贿选的事情,当时是段家勇说没有人会写字记录,才央求我去做个会议记录的,我没有参与选举,更不可能贿选,他们都可以证明。上面总不能凭着一封来信就彻底否定一个人吧?大不了请调查组过来就是。没有必要去刻意解释,我相信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凌波愤然说着,想了想又说道:“不过,还是要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关于这封信,就随它去吧!”

“唉,你这孩子,这怎么能随它去呢,这可是要给上头回信的呀!”俞校长被凌波这番话弄得不知所措,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想调回城里,这事估计就是绊脚石!不是我这不想留你,而是当初上头派你来的时候就说明白了,你只在这里待一年……我这也是为你考虑,你总不能一辈子窝在我这里吧,我倒是一万个想留下你呢,也怕耽误了你的前途!”

“谢谢您俞校长,情况说明呢我觉得没有必要写,上头要是想了解真相,可以派调查组过来查我。对于我来说,在哪儿教书都是一样的。要是没有其他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小凌啊,你可要考虑清楚,有些工作不做到前头,回头要是定性了,可就不好办了!”

凌波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无所谓的,校长,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望着凌波倔强的背影,俞校长默默叹了口气:“无所谓?唉,到底还是涉世未深啊!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太傲气、太清高了!这心气不改改,将来吃苦头的日子在后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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