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乔希再次睁眼时,却感觉到了有些许不对。四周所处的环境不再是黑蒙蒙的一片,而是光亮的一座山间,树木成群,还有一种阴沉的、山雨欲来的感觉。
这是……入梦了?
她转头看了看,没有发现路时叙和他们救的那个男人。
乔希紧张地想要下意识到处寻找,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不仅如此,她惊恐地抬起手,可是……却看不见。
她的脑袋瞬间死机了。
什么情况?
就在她疑惑之际,大雨倾盆而下,宛如天破了个洞,将堆积已久的风与水甩出。
在这雨水蒙蒙的山路中,一个人影闯入她的眼帘。
这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他一手抬起挡住眼前要冲进眼中的雨,一手紧紧地抱着书,将书按在心口处,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雨水。
他向前跑着,大雨毫不留情地淋向他。
乔希的视线随着他奔跑的身影移动。在天与水融为一体的画面中,乔希看见了远处有一个亭子。很显然,书生也看见了,他抱着书冲进去,得救般地将自己脸上的雨水用衣袖擦去,但衣袖已经湿了,未能擦干他脸上的雨水,只起了个让眼神清明的作用。
等他擦干眼时,发现亭子中有一位拿着手帕、眼挂泪痕的女子错愕地看着他。
书生似乎是被这位姑娘惊到了,抱着书对她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大胆!竟然敢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们家小姐!”一道娇喝声从旁响起,顿时将失了魂的书生惊醒。
他顿时手忙脚乱地对两位姑娘道歉:“对不住,实在是小生失礼了。小生在买书途中回家,不曾想却偶遇了这般大雨,这才鲁莽冲进了这座亭子,若是叨扰了两位姑娘,小生这就离开。”
说完后他就转身,迈步打算冲回雨中。
“公子且慢!”拿着手帕的女子叫住他,“这倾盆大雨之际,方圆十里也没有可避雨的地方,你既进来了,便留下了。何况这座亭子不是我一人所有,怎好让你离开呢?”
书生转身,不敢再看她,对她弯腰致谢道:“多谢姑娘。”
女子摇摇头说:“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我的婢女冲撞了你,望你能原谅她。”
听见自家小姐的话,婢女虽不情愿,但还是对书生行了个礼说道:“对不住,公子,是我冲撞了你!”
“不不。”书生连忙摆手,“是我突然闯入惊扰了两位姑娘,应当是我向两位姑娘赔罪才是。”
他伸手对两人做辑。
女子见状不再和他谦让,转身对婢女说:“小寒,找一块干净的帕子给这位公子擦擦脸。”
书生接过小寒手中的帕子,受宠若惊地说:“多谢姑娘!”
他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脸,女子也不再说话,一时间天地上只剩下雨水冲刷万物的声音。
这位书生看起来不善言辞,几次想要开口都只是动了动嘴皮子。
女子也没有要主动和他说话的意思,早在书生转身要离开之际,她就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此时只是呆呆地看着雨水。
雨水能冲净世间的脏污,却冲不净人心中的愁与怨。
书生看起来在心里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才开口道:“多谢姑娘赠帕,小生名叫曲自衡,是不久前来此备考功名的书生,不知姑娘任何称呼?”
那位叫小寒的婢女撇了撇嘴,表情似乎是在说:就凭你也想知道我们家小姐的名讳。
一直看着雨的女子转过头来对曲自衡说:“我姓楼,你叫我楼小姐便好。”
曲自衡对楼小姐抿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此后两人便一直没有说话,慢慢地,雨有了变小的趋势。见楼小姐依然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曲自衡犹豫了一下,还是清了清嗓子,说道:“姑娘可知,我们读书人读书时为何总是犯困?”
“为何?”
“因为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玉和金都是贵重之物,我们被砸晕了自然就睁不开眼了。”
楼小姐看着他愣了一下,突然用帕子捂住嘴很轻柔地笑了起来。
看见她笑了,曲自衡也松了口气。这时雨已经停了,树木花草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山间满是雨水来过的气息。
曲自衡转身向两位姑娘拜别,抬脚迈入山间。
小寒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说:“什么嘛,他讲的那个笑话那么无聊,也不知道小姐你怎么会笑。”
楼小姐柔声对她说:“只是觉得他努力逗我笑的样子很认真罢了。”
乔希才听她说完这句话,视线就再次回到曲自衡身上。
只见曲自衡依然在漫步在山间,天空中突然传来电闪雷鸣,他疑惑地抬眼望去,见天上黑压压的一片,当即反应过来是又要下雨了。于是他再次跑起来。到了一户农家院子里放下书,抬头看向天空。随即进入屋子里,抱着两把雨伞夺门而出,甚至连湿透了的衣服都没换。
见天空中又下起了蒙蒙细雨,小寒叹了口气道:“又下雨了,看来我们今天要被困死在这间亭子里了。”
楼小姐转头眼含歉意地对小寒说:“对不起,小寒,连累你和我一起被困在这里。”
小寒当即瞪圆眼睛说:“小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是你的奴婢,跟着你是应该的!”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之际,一道人影从雨中走来。
小寒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书生。
“小、小姐……”她惊呼道,“那个书生……他怎么又回来了?”
楼小姐也看到他了。
曲自衡撑着一把伞,怀中还抱着两把伞,快步往亭子中走来。到了亭子中后,他放下伞,对两人道:“我刚到家时就见又下雨了,猜想两位姑娘应该还在亭中,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所以我就来给两位姑娘送伞……”
“多谢公子。”楼小姐道。
曲自衡对楼小姐的道谢微微一笑。
然后画面一下子就漆黑下来了,再次有光亮时,乔希眼前的场景又换了一副模样。
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物,类似于茶楼的样子,她看见曲自衡在其中穿梭,随着他的走动,乔希也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一间巨大的茶楼客朋满座,三两人围在一起,分为上下两层。
这边在谈论孔孟之说,那边模仿仓颉之形。茶楼还紧挨着河边,上下两层都有过道可走出去赏水。并且此处金碧辉煌、茶香四溢,还有不少歌姬在此演奏。
曲自衡进入茶楼后径直往二楼走去,进入一座雅座。雅座内原本在高声论的人见到他来都停下话音,其中一名男子走上前来对他说:“曲兄,你可算是来了,这都吵翻天了。”
曲自衡在男人的指引下入座,闻言露出好奇的神色,“哦?不知道诸位同僚是在聊什么呢?”
其中一名男子对他道:“在无权无势时,遇见欺男霸女之辈,是否该出手相助。”
另一名男子道:“当然要出手相助!恃强凌弱本就是恶行,纵使无官无名,也不该袖手旁观。”
“郑兄此言差矣。”另一名男子反驳道,“你我皆是布衣,又能对那有权势之人做什么呢?不如韬光养晦,待往日功成名就时再行仗义之事!”
被反驳的男人冷笑道:“严兄说得轻巧,待往日功成名就之时,只怕那受尽磋磨之人早已归西。在弱小时藐视他人的痛苦,强大了以后又怎能正视他人的苦难呢?”
“哎。”原先迎接曲自衡的那名男子看着正在争执的两人叹了口气,对他说:“自来到茶楼开始,郑兄和严兄就一直争论不停,曲兄,你怎么看?”
曲自衡略一思索,便回他道:“我认为两位仁兄说得皆是在理,子曰‘见义不为,无勇者’,但子又曰过‘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可见做人既要心怀正义、心存善念,又要懂得审事度势、量力而行。”
迎接他的男子举起茶杯对他拱手道:“曲兄,真是英语所见略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