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瞥了眼冷掉的饭,笑眯眯地跨过地上的废纸:“埃尔法教授,晚上好,看来这里的环境确实委屈您了。”
“让我见到拉法。”埃尔法猛地抬头,眼睛如秃鹫般死死盯着他。
“一切如你所愿——只要教授继续做个聪明人。”西蒙迎着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笑容依旧矜贵亲切。
“我还不够配合吗?!”埃尔法暴怒,姜黄色的头发像猫一样炸起,“他才是个二十岁的孩子!你曾经是他的好友、学长,你怎么下得去手!”
“二十岁,不小了。”西蒙抬手扶了下眼镜,语气温和,“我接掌翡翠城时,比他还小。”
埃尔法恨恨不语。
西蒙轻叹一声:“正因为是旧识,我才不会害他。教授,走到这一步,我也不想。”
“呸!”
一口唾沫吐在西蒙锃亮的皮鞋前。
埃尔法昂着头,满眼讥讽:“收起你那套‘被迫’的鬼话!坐拥四大城邦之一、权势滔天的翡翠城主,竟然还要把自己扮成受害者?你要是都觉得委屈,那全联盟的人干脆都跳进珍珠海淹死算了!”
西蒙神色未改,等他骂完,才定定地看过去:“教授,您搞错了一件事。卡特莱尔家族不仅是财产的拥有者,更是守夜人。”
“守夜人?”埃尔法教授冷笑。
“和平只是假象,战争必将重临。”西蒙眼中透着无奈与怜悯,“我不在乎联盟存亡,我只在乎翡翠城。只要是我的子民——包括您和拉法——我都将提供庇护。”
“那卡诺·雪森呢?”教授冷冷打断,“他就不是你的子民了吗?”
吉特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主人。
西蒙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卡诺·雪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随即化作一声冷笑,“他本该是翡翠城最优秀的子民——只要他不做寒荒庐的狗!”
话不投机,西蒙转身便走,临出门前,他侧过头,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半边脸在机械灯下,露出优雅的笑: “好好工作吧,教授。下次我会带来您最想听的消息——比如拉法的近况。”
埃尔法绷紧着嘴角,瘦削暗沉的脸上划过一抹春雷般的厉色,却又迅速沉寂。
西蒙笑了笑,主仆二人的身影从房间中消失。
只余他一人的屋中,他望向了某个平平无奇的战斗傀儡,忽然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疯狂地充斥着空寂的暗室。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眼睛异常明亮,“你是寒荒庐派来的……女神保佑,一切都是命运。”
***
一只黑鹰划过夜空,落在窗棂上,焦躁地扑打着翅膀。
窗户无声滑开,一只黝黑的手伸出来,摘下了鹰腿上的密信。
借着壁炉跳动的火光,那人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阴沉,指尖猛地用力,将信纸捏成了废团。
“西蒙……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没了平日在酒馆里的爽朗,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般的阴冷。
“吞了寒荒庐,下一个就轮到我们狂欢之地了是吗?”
傀儡不吃不喝不需要抚恤金,一旦让那个混蛋得到了战斗傀儡的量产技术,狂欢之地的海盗们凭什么再和他们平起平坐?
消化完寒荒庐,下一个被吃进肚子里的就是狂欢之地了!
壁炉的火焰吞噬了纸团,火光映照出那张俊朗狂野的脸——正是苏静在翡翠城最好的酒友,海昼。
红莲必须死,那晚只让那个拙劣的傀儡刺杀她,真是大错特错。
可他为什么,没有布下必死的局……
他的手指缓缓抚上眼角那道十字型的旧疤,阴狠冷绝的神色变得恍惚,疼痛在指尖下复苏。
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场极北之地的海战。
那个少年裹着黑色大氅立在船头,银质面具反射着苍白的寒光。海风吹乱了卷发,露出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冷漠、残酷,却像冰原上燃烧的烈火。
一朵冰上红莲。
就那样烙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只晃了一瞬的神,便被那道飞驰而来的玉白身影击溃,疼痛贯穿眼角,鲜血淋漓。
那是他骄傲的青年时期第一次尝到失败的苦果。
海昼的指腹重重地摩挲着疤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那道旧伤重新撕裂,痛楚让他眼神泛着杀气,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这道疤,是她留给他的标记。
是耻辱,也是执念。
“’苏静’来到翡翠城的时候,我真的以为那是天意。我不介意让你活下去——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我的手心。”
他低声自语,带着扭曲的温情,手指转动着拇指上的戒指——那是狂欢之地燕家的家主印信。
那两年,好似一场梦,她只是平民苏静,他只是海盗海昼,饮一壶萨美酒,就是一夜好眠。
“但梦该醒了,我的女孩。”
他的嘴角紧绷,重新变得冷酷,对着虚空举起酒杯,像是在为了某种逝去的东西致意,又像是猎人吹响了号角:“海昼只是陪你喝酒的朋友。”
“但燕展阳……是来向你讨债的恶鬼。”
酒杯倾覆,烈酒泼入火炉,火焰“轰”地一声窜起,他冷眼看着,吞没了所有的温情。
***
“真没想到,那暗室里藏着的竟然是失踪的拉法·普耶的父亲。”苏静垂目望着手里的小纸条,指尖无意识地用力。
那上面潦草写着几个字:深红,君子,二年级。
“教授的字也没比我的好看多少嘛。”短短几个字,她不知反复看了多少次,忽然轻笑一声。
“别装傻。” 磐石冷冷地打断了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嘲讽她糟糕的书法。他抱着臂,目光如刀:“你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纸条在苏静的指尖生出褶皱。
玉君子关切地上前一步,低声道:“主人,您的弟弟他……”
“我知道。” 苏静笑着抬手,截断了他的话,笑容很淡,像一层易碎的冰。
埃尔法教授在西蒙手里,拉法·普耶下落不明,而翡翠城学院失踪名单上只剩下一个名字……
“卡诺·雪森。” 苏静喃喃念出这个名字,陌生的音节在舌尖滚动,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苏澄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俊秀,斯文,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
“深红是机械学院的教学楼,君子之门是埃尔法教授的研究课题,卡诺·雪森正是在二年级失踪的。”桃夭那双玻璃球一般的粉色眼瞳里看不到一丝感情。
“风琴队盯得很紧,你呆在屋子里稳住西蒙,我去学院。”磐石下了决定。
“不,我要去。”苏静抬起头,那张纸条已经被攥成了一团。
“你疯了?西蒙现在盯着你的每一根头发丝……”磐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正因为他盯着。”苏静把纸条丢进火炉,看着它化为灰烬,淡淡一笑,“既然不能偷偷去,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去。玉君子,备车,我要去赴未婚夫的下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