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林子泛起滚滚浓烟,卫宓不敢相信,顾蘅竟放火烧山!
一瞬间,记忆里那个会在宫门前等她,给她带吃食,会出手抱起幼猫安抚幼猫的温润男子,彻底模糊了。
虽不是秋冬,枝繁叶茂的林子燃得也快,东风一吹,火星子以燎原之势袭卷半山枝叶,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他们只能往北面跑,卫宓回头看,浓烟肆起,枝头鸟雀惊鸣飞向高空。旁边草丛里悉索一阵吓她一跳,从里面窜出好多只兔子,它们也在逃命。
卫宓不停喘气,脚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她不想跑了。
察觉她体力不支,晏硕单手扛起她在林子里飞奔。
面对浓烟大火,顾蘅神色沉郁,一掌甩到令仪脸上,如花娇嫩的面庞瞬间红肿起来,令仪像感受不到痛般,面色平静,直挺挺跪着道:“主子赎罪,属下放火也是为了能逼公主出来。”
墨六墨七在一旁静候,不敢出声。
“主子,我已在北边安排好人,定能请到公主。”
墨六见大火往西偏,道:“主子,先去找公主要紧。”
顾蘅跨上马,马儿不安地转动尾巴,被缰绳强硬驱动。
墨六等人跟随在后,令仪抬眼看着林子里远去的身影,也起身跟上。
正如令仪所说,北边埋伏了人,卫宓沾了一身土,顾不得手上腿上的痛,爬起来,张虎三人被刀架了起来。
对方人多,手持利刃,他们又在林子里跑了许久,精疲力尽,根本不是对手。
晏硕踹倒一人,准备走向她。
马蹄声踏破一瞬的平静,顾蘅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殿下,我来接你回家。”
顾蘅端坐马上,如璋如兰,幽深的眼眸里藏着万千情绪,转瞬即逝,看着她笑了笑,勾起的弧度一如记忆里那般温润。
卫宓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窜来一抹残影,冰凉锋利的匕首架在她脖子上,顷刻见血。
晏硕和顾蘅同时变了脸色,眼神冷厉。
“公主,对不住了。”令仪在卫宓耳边低声道,随即对顾蘅说:“公子,为了大业,你不能这样沉迷于情爱。”
顾蘅嘴角抿出一道讽刺的弧度,眸中闪过厌恶,说:“谁让你这么做的,父亲?还是相爷?”
令仪惊骇,公子与相爷关系到了如此地步吗?
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后,手中匕首更加紧逼卫宓脖子。
“公子,她已经嫁为人妇,怎还能与你相配?相爷的命令,也是为你好。”
卫宓被刀逼着,随她一点点后退。
墨六墨七也不敢轻举妄动,令仪本跟在他俩后面,也是一时疏忽,没想到她竟出手劫持公主。
眼看两人已经走到断崖边,顾蘅拉弓搭箭直指卫宓身后。
令仪往后躲了躲。
脖子上的刺痛让卫宓精神紧绷,她突然道:“我已经成婚,你可以放了我,我与夫君隐匿山林。”
她冷笑一声:“公主不明白吗?这一切都是公子,是他不肯放手。所以只有你彻底死了,当着他的面变成尸体,公子才会听从相爷的话,才会变成原来那个风光霁月的公子。”
她语气有两分痴狂,卫宓眼眸颤动,道:“你喜欢他,对吗?”
虽是问,语气却很笃定。
令仪低笑两声,看向用箭指着她的男人,眼神有些恍惚。
“喜欢。”她低喃道。
可有什么用呢?她永远都站不到他身边。
也就这一瞬,晏硕手里的刀狠狠掷了出去。
卫宓开口说话时,他就悄无声息挪到了侧面。
令仪拉着卫宓躲闪,顾蘅的箭也瞬时射向她,正中肩膀。
晏硕立刻出手,然而令仪拉着卫宓直直坠下断崖。
没有思考,晏硕跟着跳了下去。
顾蘅失控地跳下马,冲向断崖,被墨六墨七合力拉住。
“松手。”
顾蘅眼底一片猩红,抬脚踹开墨六,墨七跪地死死拖住他另一条腿。
“主子,我现在去寻公主,崖底有水声,公主洪福齐天说不定还活着,咱们现在要紧急召集人手下崖底找人。”
顾蘅闭眼:“去,召集青州所有暗哨,搜山,搜不到你们以死谢罪。”
“属下领命。”两人同声,起身分头行动。
顾蘅走到崖边向下望。
断崖悬而险,其下树林茂盛,宽阔的河流奔涌不息,水浪不断冲击着岸边,喷溅起细密水花,溅到面上冰冰凉凉。
耳边水声哗哗,手臂脖子泛着密密麻麻的痛,卫宓抬抬眼皮,尝试几次才适应光线,右手撑地坐起身。
一眼看到倒在身边的晏硕,他俩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她拍拍晏硕,人没反应,手上粘了一手的血。
卫宓心沉了两分,细细检查他。
晏硕腰腹有两处刀伤,被简单绑住了,右手臂和左腿怪异扭曲着。
当时两人前后坠崖,卫宓只记得入河时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然后就昏了过去。
手和腿的伤估计是因为护着她,撞到了河里的石头造成的。
腹部定是被挟持她的那女人所伤。
腿被泡在水里,有些没知觉了。
卫宓起身缓了缓,蹲到晏硕腿边挪动他的腿。
她的左手没严重到骨折,忍着痛,卫宓一条腿一条腿的挪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挪上岸。
他实在太重了,卫宓忍不住轻踹两脚他没伤的腿。
“没事吃那么多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