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他师弟必定感动得不行,这份亏欠加上他的痴情,转世之后他只需略微出手,还不把他师弟迷得神魂颠倒?
至于死亡的真相,肯定不是给师弟说的因为他当了皇帝就会死了,其实是他在研究尸解仙的成仙法,他自己是不需要尸解成仙的,但总有些笨蛋走不了他直接得道的路子,为着仙界的繁荣,他就牺牲一下去黄泉走走,左右不过是走一遭罢了,顺便给通天个教训,元始原本是这样想的,可见了他师弟如遭雷击的样子,他顷刻就又后悔了。
磨练人的法子有很多,他何必选这样伤人的方式?
他师弟有一分伤心,流一滴泪,元始就为他回心转意,推翻自己的决定,哦,他师弟没流泪,只是怔然无语,不知所以,不过元始看他的神色,一定是伤心的。
只是事已至此,要是他突然起死回生,恐怕他师弟要以为他戏耍自己,以他师弟的脾气,元始暗自掂量了下,很是为自己捏了把汗,他师弟不把他锤扁算是脾气极好的了。
也就这么纠结一阵的功夫,他师弟就把他下葬了,也不知他师弟在想些什么,竟然把皇帝刨出来把他葬皇陵去了,来了个偷天换日,元始飘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见他师弟神色冷然,似欲拒人于千里之外,心虚气短,更不敢多做什么,只好任由黄泉牵引他离去,灵魂渐渐前往黄泉之前,他看见新帝神色恍惚痛苦,捂着胸口张口吐了一口血,眼泪如晨露滚落,周围人惊愕纷纷将他围住,以至于叫元始再看不见他师弟,哪怕他心急如焚。
他师弟怎么样了?
他恼恨极了自己的馊主意,孩子叛逆说两句就好了,他干嘛这么吓唬他,他不想走了,来自黄泉的吸引力却由不得他,元始一意孤行和黄泉对着干,抵抗来自黄泉的巨大引力,终于在一阵仿佛撕裂的痛感过后,他自由了,元始沉思片刻,虽然不知道黄泉扯走了什么东西,但他不再是黄泉影响是好事,做鬼也未必是见坏事,难道鬼就不能走出一条成仙的路?
去去去,哪有那么多规矩!
他元始就是规矩!
他说有就有,他说能走就能走,元始高高兴兴找他师弟去了。
东方既白,新帝眼见着他师兄躺在大行皇帝的梓宫中下葬,只觉得心仿佛也被活生生削去一片,这世上唯一一个排除了血缘亲情,无私包容爱着他的人竟真去世了,他像是又回到当年父皇去世时的日子,父丧母辞,慈爱的父亲一朝离世,母亲被大侄子下旨改嫁,又过了几年母亲有了新孩子,为了避嫌再也不见他,茫茫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茕茕孑立。
如今元始也走了。
这世上竟有如此狠心之人弃他而去。
骗子。
新帝狠狠咬着自己的唇肉,感受到血腥在口腔蔓延,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恼恨。
说什么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却向我隐瞒,如果皇位要拿元始来换,难道他会要皇位?
凭什么一厢情愿替他做决定,凭什么瞒着他,他以为他有多伟大多忍辱负重?
骗子。
新帝颤抖着想,他要叫那个骗子葬进帝陵,不是想承担因果?他就到阴间继续承担皇帝的因果,他永远也别想甩开他,甩开皇室,这样一想,他心里又有些扭曲的痛快,然而转念想到所有的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又顿时觉得没意思起来,他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难道死人能复活来见他。
若是元始能来见他,他倒是做一百件也不多。
新帝心情大起大落以至于吐血,将百官吓得不轻,大行皇帝刚入土,新帝再不行了,不敢想象皇位更迭要有多动荡,简直是天下大乱的前奏,相反藩王们很高兴,各个都想进宫侍疾,觉得皇帝真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说要过继继承人这就要不行了,为短暂的兄弟情可惜过后,他们纷纷给宫里的孩子写信,让他们好好表现,争取拿到皇位为老父亲老母亲争光。
世子群主们不屑又期待,也提出要来尽孝,新帝被气笑,他本来有些心痛难忍,这下反而被他们气精神了,只是孩子年纪小,他不至于把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只叫他们都在自己的宫里待着,一个人在宫人们的侍奉下睡了。
皇帝天明才睡,不过几刻又被惊醒,他冷着脸抬头去看,他那个死鬼师兄坐在他床榻一边,乌发散开,半边身子都趴在他身上,笑吟吟压在他胸口,靠得他极近,身形如薄纱虚幻,活脱脱像是戏文里的艳鬼。
他一时又惊又怒却喜,忘了自己心肺受损,猛起身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倒回床上,那死鬼就趴在他身上笑,真是岂有此理。
“你骗我!”
新帝控诉元始。
元始轻笑一声凑过去亲他的脸颊,他可不能承认新帝的控诉,“我是真死了,只是舍不得师弟,到了黄泉也不想和你分开,师弟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他想带我一起死!
简直恶鬼索命。
看来他也不是存心要抛下自己。
“我要是不呢?”
“那我只能求师弟收留了,不然我一介孤魂野鬼无处托身,不久就要魂飞湮灭了。”
美艳男鬼哭哭啼啼趴在他身上边哭边笑,像是想要装个可怜,又忍不住笑意。
新帝心下冷哼一声,又见元始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仙人模样,没有像话本里那样一遭拒绝就显出恶鬼本相,心里不由又软了几分,他已经误了元始,怎能再耽误他,要是他又瞒了什么在人间待久了真魂飞湮灭怎么办。
“罢了,你带我走吧。”
“师弟不要江山了?”
元始调侃他。
新帝叹了一口气,“江山难得,美人难求,我为美人不要江山,想来也是个昏君,还不如跟你走,也免得耽误天下百姓。”
元始觉得他师弟像是拿了两把刀在他身上插,皇帝的嘴皮子练得越来越好了,不知是谁教的。
他摩挲着新帝的手指,怎么也舍不得把他带到黄泉去,本来也只是和他开个玩笑。
他握着皇帝的手许久没说话,越摸越心猿意马,皇帝连死都能同意,他还怕皇帝知道他的心意吗?皇帝这个爱美人的性子,似乎也并非对他无意。
男鬼吐气若兰趴在自己身上说他心悦自己是什么感受?
皇帝要说,既不意外,又很惊愕。
元始对他情有独钟他早有所察觉,但鬼也能做吗?
皇帝有点纠结。
暗香盈盈,一晌春梦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