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凌“你一拳我一拳”的“光辉”事迹给霍雨浩知道以后,王秋也是不被他允许再对风凌动武了,直接请到了一边去。霍雨浩自己则是坐到了风凌身边,预备开始“驱魔”。
可怜的霍雨浩,从清早忙到深夜还没停过。风凌却不给他快点解决的机会,自救回后就总地处在一个精神混乱的状态,不是忽然嚎啕大哭就是手脚乱舞地反抗着空气,清醒的时候极少。这给霍雨浩的驱除诅咒的行为造成了极大麻烦,哪怕旁边有王秋对其进行无形的震慑,但也恸不过风凌本人完全不配合。
好在霍雨浩天资聪颖,两个时辰过去,他居然在人都没摸到的情况下把诅咒给解除了,一旁的王秋顿时啧啧称奇,直呼雨浩牛逼。
诅咒解除之后,风凌的神志就彻底清醒了。只是,他身心受创这件事也不能被轻易揭过,整个人更是无比虚弱。
见他昏昏欲睡,怕是无力再做行动,王秋把房卡留下一张给了他,说好明早再来看他,让他安心在这里休息。之后又留了一些消毒、包扎用的医药品,这才拉着霍雨浩出了门。
这时,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刚走出去,霍雨浩就被街上的风吹得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单薄的潜行服。
还没来得及张嘴感慨什么,他只觉得肩膀一暖,原来是王秋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抬起眼帘,见王秋把脸转到了一面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禁抿嘴一笑,把外套的一个衣角攥在手里,脸上微微地升起一片小小的红晕。
王秋也是毫不客气,立马吐槽道:“你是少女吗哥们儿?怎么还会脸红,我以为我们好歹也算老夫老妻级别的了。”
“哪有只交往几个月还没结婚的老夫老妻啊!再说了,老夫老妻,谁是夫、谁是妻?”霍雨浩不甘示弱,脸红直接消失,开始反唇相讥。
“谁会脸红谁就是人妻呗。”
某人巧妙地偷换了一下概念,又巧妙地转移了一下话题,“风凌把我床给占了,今晚咱俩一起睡吧。记得分我半个枕头。”
闻言,霍雨浩呵呵冷笑一声。
“枕头还用分一半给你吗?整张床都是你的。我俩一起在床上睡的话,凭你的睡相和床的面积,明天早上一睁开眼,只用去地上找我就行了。”
王秋:“……”
雨浩你是专业拆台能手吗?说好的不揭老底呢?!
等说出来了气氛都没了,我还怎么表深情啊!
这话一出,王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面色一赧,低声道:“雨浩,对不起嘛。”
难得见这位脸皮厚得一批的大哥脸红一次,霍雨浩猛的一愣,随即心情大好,嘴角疯狂上扬。“反正我也没真生气。今晚我的床都归你,你随便睡。”
“真是谢谢雨浩大人送恩典啦!”
“无碍无碍,过会记得帮我暖床哦。”
“别说暖床了,暖身子都行!两个我都可以一样地暖呀?”王秋说着,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
闻言,霍雨浩顿时老脸一红。以他的聪明,怎会不知这话里有什么言外之意?
“你这家伙……在外面怎么就说起这个来了?”
“那怎么了,又没人听见。说起来,你难道不想吗?一分一秒都没想过吗?”王秋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霍雨浩的眼神立马开始游移,“嗯……也不是特别想。”
“少来,别装。”……
进了房间,两人倒是没有真的干柴烈火开一局,平静地互道晚安后就抵足而眠。但没过多久,王秋就感觉到背后有温热的四肢紧紧地缠住了自己的身体。霍雨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把他抱了个严严实实。
“又撒娇?”王秋安抚性地撇过手,往他的背上拍了拍。
“睡不着。”
霍雨浩简短地回了句,随即把头埋在他左边后背的位置,似乎想努力听到他的心跳声。“嗯?怎么听不见心跳啊。”
王秋这下白眼翻成全白了,“连听诊器都是正面测的,你的耳朵是能比机器好使,搁人背后也能听出声音来?”
“那是不能的,可是废了也不能重装一对,有点可惜呀。”
随口说着这样的垃圾话,霍雨浩忽然沉默了,半晌也没吱上一声。
这种沉默持续了挺长时间。
又过了一会,霍雨浩听见王秋似乎是忍了又忍之下终于没忍住,低声呼唤起自己来,“雨浩、雨浩?怎么忽然不说话了。睡着了么?”
“啊、没什么,只是回忆了一下之前的事情。”
因为背对着王秋,霍雨浩看不到此刻他是什么表情。但现在的他完全不在意这个,反而思虑地说着:“秋,说真的,你能来帮忙我是很惊喜的。不过,你的实力更让我大吃一惊。几个月前,你才刚刚成就七环吧?如今面对八环魂斗罗却能应付得如此轻松,甚至能做到秒杀,难不成……你的实力已经逼近八环了?”
王秋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
“差不多吧。自从七环之后,我的修为上涨就如同大江流淌那般顺遂了,再也没出现瓶颈期的情况,实力更是不比之前。虽然修为不如顶尖的封号斗罗,只要认真些也能有把握一战。尽全力的话,胜负更是未知!”
听见他如此自信的话语,霍雨浩哪怕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身体也有僵硬了那么一秒。
被吓的。
“你……你说的‘顶尖的封号斗罗’,是指单纯的九环水平,还是老师和龙老那种水平?”
王秋沉默了几秒,道:“我也不确定,打了才能知道吧。”
虽然他答的极其含糊,但是在霍雨浩这里,没有直接否认就相当于承认了。
霍雨浩一时间心绪复杂,轻声道:“我现在65级。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快,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是越来越大了。”
“这没什么。等平安把人救回去之后,你多多闭关,很快就能追上我了。”
“嗯!”
知道王秋的实力飞升之后,霍雨浩也没有心情睡觉了,翻身而起就准备开始修炼。
这倒不是出于心中的妒忌或者什么男人的尊严作祟,他只是单纯觉得,之前从王秋的描述就已能推测出他家长辈的难搞,自己本就硬实力不如王秋,要是之后修为也被王秋牢牢甩在身后一大截,岂不是更难获得长辈的认可么?
每个人都有私心,他也有私心,想求个和王秋一起的圆满。所以,努力提升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这是他必须做到的事。
正当一种莫名的热情之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之时,王秋却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扑灭了他此时的决念。
“难得我有心过来,不能先安心地陪陪我么?”
话音刚落,霍雨浩就连片刻的挣扎都没有,面不改色地掀开被子,两腿一蹬直接躺下,就像一只温顺的无翼鸟一样依偎在了他身旁。
王秋难得地没有吐槽什么,只是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好乖,好乖。”
霍雨浩只是用鼻腔轻轻地哼了一声,倒也没有排斥他的抚摸。
两人又安静地呆了一会儿,天居然有些黑中发亮了,想必已经到了凌晨时分。可是床上的两个人都没有睡,也丝毫没有困意。
王秋忽然说道:“雨浩,你的传灵塔计划,我希望你能继续实施下去。从你的认真和反省程度来看,你真的很看重这次计划,也是真的在试图寻找一条能够联结起人与魂兽之间联系的桥梁。我很喜欢你对魂灵的研究,不管是作为你智慧的结晶存在,还是作为宏观一些的未来存在,魂灵必将对人类和魂兽的发展都起到不可思议的影响。我希望你不仅成为它的发起者,更成为领头羊,把这个发扬至全大陆。”
“嗯。”霍雨浩应了下来。
“我知道,实践的过程中肯定会有很多不容易的地方。所以在这之前,我已经做了一些努力,希望能够帮得上你。”
王秋转过身来,将一枚戒指塞进了霍雨浩的手里。霍雨浩连忙定睛去看,却又是一惊。
“这是……学院给内院每一位学员发放的储物戒指!戒指不是已经吸收你的精血认你为主了么?为什么把这个给我,而且——”
而且,在校时玄老就再三强调,除非毕业离校,否则已经认主的戒指不能离开自身。而已经认主的戒指,其他人也没有办法擅自取用其中存放的物品。
把这戒指给我,秋,你……难道要离开学院了吗?
或许猜到了霍雨浩想说什么,王秋笑了笑,道:“我确实是要走了,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要去很长时间,也许不会回来。所以,有特别想要完成的事,我非得求你帮我在学院里完成不可。”
说到“学院里”三个字词的时候,他的咬字更是清晰。
“你要去哪,为什么要走?我,我不能陪你一起么?为什么要我留下来做这些,不要丢下我!”
霍雨浩紧紧地捉住他的衣袖,眼神又急切又绝望,就像一只被雨打湿全身的小小鸟雀,回头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垒好的窝也没了,脆弱得无法用更多的言语形容。
王秋只是笑着摇摇头。
“因为你答应我了。雨浩,总会有更加重要的事、更加伟大的使命,凌驾于感情和心意之上,我们都不能总是意气用事。所以,比起为了我失去你的自我和命途,我更愿意你背负着我们两个人的希望一起前行,你明白么?更何况,不只我们两个人。”
霍雨浩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反驳他的意志,眼角却有了泪。
“我的雨浩是个坚强的男人,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才能放心走啊!但还是有些舍不得你,所以,我提前分出了这缕精神分身过来找你,在消散之前陪你走过一些来时的路。见到你在救出南秋秋母亲后还是安然无恙,我很高兴。你果然已经不一样了,可以成熟的处世、干练地救人。”
“临行之前,我有些话要嘱咐你:一,尽量让传灵塔计划继续下去。我能给你的东西都在这个戒指里面了,等你离开日月帝国之后再打开,等打开之后,该怎么做你自己会知道的;”
“二,我之前给你的鳞片是金眼黑龙王的逆鳞,有这片逆鳞它能够捕捉你的行踪,也能在你需要的时刻出现,帮你抵挡神级以下的不可抗伤害。从今天起,你时刻把这个带在身上,但不要把帝天当成你的保姆,他也是很有脾气的;”
“三,一定要保住叶骨衣和舞桐的性命。我走了以后,戒指里面还有一份我做了标记的东西,把它给叶骨衣。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叶骨衣应该是知晓了你的一些事情。你跟她之间的误会我会解决好的,你不用担心她会是我们的敌人。最后,我们可能这辈子还能再见,也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
顿了一顿,王秋终于露出了此生最阳光也最释然的一次笑容。
“我做过很多无法挽回的事,也因为自己的执念付出了代价。现在虽然有了可以托付的爱人,但是也没有能力无所顾及地交代自己所知的一切。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后悔我所爱的人是你,至少我的精神、我的自我和我的爱全都是真实的,并且不虚此行,这不就够了吗。”
“雨浩,我爱你。”
无形的精神威压笼罩在了这个房间,让霍雨浩无力动弹,无力开口,甚至眼泪也流不下来。
也许就算没有威压,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也没什么不同了。他不愿意移开眼帘,错过任何一秒自己的爱人——即使在自己的面前,一毫一厘的解体,归于光尘,归于鸿冥……
……
王秋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流着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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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千里之外的史莱克,同样陷入一片孤寂的压迫之中。
五十个身着黑袍的身影立在空中静待着结果,没放出任何压迫感,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危险!危险!
学院内无论内外院班级,正进行的课业全部暂停,学生由老师庇护着前往安全处避难。而在海神阁内,所有驻守的宿老早已带着高层倾巢而出,同样飞到空中与他们进行对峙。
只是,这样的对峙,真的不是一方对一方的碾压么?
也许,在场的各位都知晓于心。
但是,无论是自身的责任感所致,抑或是其他的形势所逼,现在的场面,都不允许史莱克这边的任何强者逃避!
怔怔地注视着天空中某道自己异常熟悉的倩影,言少哲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他早该知道的,她成为了邪魂师,最后还是会与他为敌。
可是,哪怕尽量避免与邪魂师方的接触,哪怕表现的再恍若无事,他的内心骗不了他自己。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爱她。
毕竟……凤菱,那是他的初恋啊,哪怕忤逆师长也要挽救她性命的初恋……
之后他生命中出现的女人,仙琳儿陪伴了他痛苦的禁闭期,蔡媚儿陪伴了他忏悔的余生。他很难不向她们道出喜欢和抱歉,只是,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他还是想在凤菱被他的光明气息所刺激邪化武魂之前,看护好她、照顾好她,不让她走上这条邪魂师这条无望的歧路。
只是,还有机会吗……
“我知道你跟那个女人有过一腿。”
钱多多在旁边冷冷地说着,“可我还是原谅不了你。如果你真的爱着她不变,又为什么要接受琳儿的爱,又伤她的心?说白了,你言少哲只是对不起女人,也不尊重自己的懦夫罢了。”
言少哲苦笑道,“我知道,我无法和凤菱长相厮守,我们终究是异路过客,总要为敌的。我也对不起琳儿,交往后又劈腿。这样的过错我用一生都无法挽回。可是,你老钱为什么这么生气?你是一直爱慕琳儿的,我与她分手后,你不是抱得美人归了么?”
“可琳儿心里还有你这个蠢货!我为琳儿不值,也心疼她的深情,既然给了你这么一个不值得的人!”
在钱多多的怒斥声中,言少哲低下了头颅。
“对不起……”
“算了,我们的事不说了。老言,看来这辈子,我们俩得死在一块了。”
“这也不赖呀,老钱!我们当初就是好兄弟,虽然好久不当兄弟了,一起上路也还是很高兴的不是么?”
钱多多有些黝黑的脸抽了一抽,别扭地道:“上不上路还难说,反正不能够交出王秋,只能死战。这个领头的女人,说打开城门交了王秋后就不屠城,谁知道交完了以后屠不屠?邪魂师的话,能信就有鬼了!要是交出王秋,我们史莱克荣耀不保,倒是真难以立足了。这种稳亏不赚的买卖,我钱多多可不干!”
“是啊,更何况王秋那孩子,你要给他个五年十载,怕不是能比我俩还能打了。这样的宝贝疙瘩,送给圣灵教,他们配么?”言少哲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子,笑得欣慰又倨傲。
“是啊,唯也有拼命而已!老言,叫你的人都过来,准备谈判!——虽然谈不了多久就要开打。”
“急什么,先让学生们都到安全的地方去。我让媚儿喊王秋先避避,过会咱哥俩再去拼命吧!”
“其实,你也可以不用这么拼命的。”
分明外头纷乱危急,穆恩依旧有闲心感叹这样一句。
王秋只是沉默地系着战衣的护甲,没有分出哪怕一个多余的眼神给他。
“少哲他们为了政治正确,不会主动把你送过去,但是你可以自己主动出去。凭借你的天赋和实力,甚至性格,不管身在哪个势力想必都会吃得很开。圣灵教来要你,如果能够给得出更优越的待遇、更适合的培养方案,日月帝国那边不失为一个好的跳板供你成长。毕竟,你的身后是帝天,区区圣灵教可奈何不了帝天。”
王秋披上了半肩的披风,扣着肩带。
“不用担心世人的谴责和舆论,就算是雨浩他们也不会责怪你,你是被邪魂师找上门试图抢走的对象,为了保全自己性命,你是被逼无奈的。至于会不会屠城的事情,史莱克也有自己的应对之理。”
王秋取出了箱中密存的金属护腕,开始佩戴。
“就算不愿意前往圣灵教,你也有其他的选择的余地。弃城而逃,逃之天天,隐姓埋名,断情绝爱……一切取决于你的取舍,但你真的可以不必这样。”
“你是魂兽,不是人类。”
“为了史莱克,这样值得么?”
王秋的衣装已打理完毕,更衣的动作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