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周围的场景仿佛全部消失了。

贝贝呆呆地睁大着眼睛，甚至感觉连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一秒。

这可不是什么言情小说里老套的一见钟情，他也没有任何所谓心动的理由。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不可置信。

惊讶、茫然、惊悚，甚至感到恐惧。

如果有一天，你印象中已经确认死亡的某人却仿若活生生那般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你会……？

贝贝的脚步停止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着，整个人如同被定在了原地。

瞳孔中，映出的，依旧只是那道鎏金色的身影。

他不动，那道鎏金色的身影也停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背对着渐沉的夕阳，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虚幻的光影。

身形、轮廓、甚至那微微侧头的姿态，全都与记忆中的王秋一般无二。

——但是，怎么可能呢？

贝贝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他想起了前天早上，通讯魂导器中玄老那沉痛的声音：“王秋那孩子……已经去了。遗体就在海神阁地下，由两位宿老亲自看管。”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握着魂导器的手在发抖，而身边的所有人——尤其是雨浩，自己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小师弟——整张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像是一尊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王秋死了。

这件事已经毋庸置疑。

可是——

“贝贝。”

那道身影开口了，声音也和王秋一模一样，清冽如泉，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飘渺感，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贝贝猛地后退了一步，周身已经附体了自己的武魂。雷电在他左手掌心噼啪作响，却迟迟没有释放出去。

“你……你到底是谁？”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身为史莱克七怪的老大，又在进内院后进行了无数历练，他经历过无数生死时刻，本不该如此失态。但眼前这一幕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夕阳的光线穿过他的身体——

是的，穿过。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鎏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我是王秋。”他说，“也不完全是王秋。”

贝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什么意思？”

“意思是——”

那道身影微微垂眸，看向自己半透明的手掌，“你们的王秋确实已经死了，死在了圣灵教的死神斗罗、那个叫作叶夕水的女人手里。但是有些东西不会随着肉身的消亡而消散，比如执念，比如……武魂的本源。”

“黄金龙？”贝贝脱口而出。

“聪明。”

那道身影，姑且称之为“王秋”，微微勾了勾嘴角，那笑容与生前一模一样，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黄金龙武魂有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特性，叫做‘龙魂不灭’。当宿主死亡时，龙魂可以在世间短暂存留，以执念为燃料，以光影为躯壳。”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日升城的方向，那里正传来阵阵轰鸣。

“我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因为我还有没做完的事。”

贝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你是来找雨浩的？”

“王秋”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执念，是最后的本源了。我来，是因为你们需要我。马小桃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即使有徐三石的玄武盾，也最多支撑半个时辰。而那个叫娜娜的女人……”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她对你们隐瞒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贝贝心头一凛，“什么？”

“等你们见到她的时候自然会明白。”王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面向日升城的方向，半透明的身躯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现在，让我先去处理那只失控的凤凰。”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日升城的方向掠去。

贝贝伸手想要阻拦，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他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心中五味杂陈。

那道身影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龙魂不灭？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种说法。但如果这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王秋……还有回来的可能？

不，那具冰冷的遗体还躺在海神阁的地下，玄老不会骗他。

深吸一口气，贝贝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不管那个“王秋”是什么，当务之急是完成营救计划。他加快速度，朝着徐三石与马小桃缠斗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日升城南城。

水牢的出口已经被霍雨浩的冰爆术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坍塌的城墙碎块堆积在护城河边，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斜坡。人质们如同潮水般从这个缺口涌出，在黑暗的掩护下朝着预定集合点狂奔。

霍雨浩站在缺口处，精神力全面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覆盖着整个区域。他一边引导人质们有序撤离，一边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追兵。

“快！快！别停！往南跑，那边有船接应！”

他无声地呼喊着，看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实际声音却被魂力包裹着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质的精神之海中。那些人质虽然魂力恢复了大半，但身体依然虚弱，不少人跑得踉踉跄跄，互相搀扶着向前。

玉天龙是最后一批从水牢里冲出来的，他的状况比其他人好得多，身上竟然还有不少魂力在自如流转。他冲到霍雨浩身边，急促地问道：“我还是不相信啊！王秋他真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霍雨浩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你先跟着大家往南走，和菜头师兄在那边接应。船已经准备好了，上了船就安全了。”

玉天龙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问，重重地一点头，转身朝着人质群追去。

霍雨浩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水牢方向，确认里面已经没有活人气息后，才收回精神力，准备去支援徐三石。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从北边传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炽热而冰冷，狂暴而柔和，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更奇怪的是，当这股气息扫过他的精神探测时，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这种感觉……

霍雨浩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这种感觉，只有在王秋身边的时候才会有。

可是王秋已经……

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胡思乱想造成的错觉，也许是自己刚刚接受离开王秋的事实，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不过，这些天他忙得几乎没有合过眼，就是出现幻觉也不奇怪。

不能分心。徐三石还在那边苦战。光凭他三师兄一个人显然是没办法降服马小桃那只黑火凤凰的，自己得马上去帮他分担一下压力。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悸动压了下去，展开背后的飞行魂导器，朝着北城方向疾驰而去。

————————————

北城外，一片开阔的荒地上。

火光冲天。

马小桃悬浮在半空中，背后一双巨大的暗红色火焰翅膀完全展开，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血一般的颜色。她的眼神冰冷而疯狂，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那个苦苦支撑的身影。

“第二魂技，玄冥盾阵！第三魂技，玄冥之力！”

徐三石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巨大的龟甲盾牌悬浮在他头顶，将倾泻而下的暗红色火焰尽数挡下。盾面上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都可能碎裂。

而徐三石本人，嘴角处已经沁出了好几道血丝，只是眼神依旧狠狠地，预示着他不会放弃这场战斗，当然更不会逃跑！

他已经在这里撑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徐三石的修为不过六环，而马小桃是八环魂斗罗，两人的差距本应是天壤之别。但凭借自身短暂进化成玄武盾的武魂的超强防御力，以及他对水属性武魂的深刻理解，硬是拖住了这位凤凰圣女这么久。

但也仅此而已了。

“有意思。”马小桃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你这乌龟壳还挺硬。不过，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她右手一抬，一团比之前大上数倍的暗红色火球在她掌心凝聚。那火球内部翻涌着黑色的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徐三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的第八魂技。”马小桃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能够死在这招之下，是你的荣幸。”

随着那黑中泛红的第八魂环猛地亮起，她猛地将火球掷下。

那团暗红色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向徐三石。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的杂草在接触到火焰余温的瞬间就化为了灰烬。

徐三石咬紧牙关，将体内剩余的所有魂力全部注入玄武盾中。盾面绽放出碧绿色的光芒，龟甲纹路变得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徐三石身前。

那身影周身笼罩着鎏金色的光芒，半透明的躯体在火光中显得虚幻而不真实。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那团坠落的天火轻轻一握。

“黄。金。龙。爆。”

“轰——！”

“轰————！”

“轰——————！”

那团足以将方圆百米夷为平地的涅槃之火，竟然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然后猛地爆烈开来！

在范围以小趋大连续轰爆了三次之后，残火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火星消散在夜风中。

接下来了。

居然有人能手接自己的第八魂技？看起来还挺轻松？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马小桃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徐三石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身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王秋？！”

那道身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退后，这里交给我。”

那声音，那语气，还有那不容置疑的姿态。除了王秋，还能是谁？

可他不是已经……

徐三石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际疾驰而来，稳稳地落在了徐三石身边。

是赶来支援的霍雨浩。

他一路飞驰而来，恰好看到了那团火球被金色身影击碎的一幕。

当那道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的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道身影却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那道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鎏金色的眸子，半透明的面庞，还有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

“雨浩，”王秋说，“我回来了。”

很是稀松平常的语调。就好像他们住在一起时，王秋进门时说的第一句话一般平常。

霍雨浩愣愣地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想冲上去，想抱住他，想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因为他看见了——

王秋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是虚幻的。

是不真实的。

“……你不是他。”霍雨浩的声音在颤抖，“他已经……死了。他亲口告诉我的。”

王秋的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说得对，我不是他。”他说，“我只是他的影子，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道灵魂本源。”

他顿了顿，看向霍雨浩的眼睛。

“但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我回来了。哪怕只是暂时的，我也回来了。”

夜风吹过，将他半透明的身躯吹得微微晃动，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挡在霍雨浩和徐三石身前，面朝着天空中那个疯狂的女人。

“现在，”他平静地说，“让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吧。”

风声猎猎，火光未散。

马小桃悬浮在半空中，暗红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翻涌如潮。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下方那道半透明的金色身影上，瞳孔中罕见的掠过一丝忌惮。

“……你是什么东西？”

她问得很不客气，但声音里那股嚣张跋扈的意味却收敛了几分。能让一位八环魂斗罗级别的极致之火拥有者感到不安，这本身就说明了来者的不凡。

王秋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身，朝着霍雨浩和徐三石的方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远些。那个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驱赶两只碍事的小猫，却让霍雨浩的心脏猛地揪紧。

心太像了。

这种漫不经心的姿态，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和活着时的王秋一模一样。

“雨浩，退后。”王秋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你现在帮不上忙。”

霍雨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咬牙拉着还在发愣的徐三石向后退了几十米。

他不能意气用事。以他六环的修为，直面爆发状态的八环极致之火只有被压制的份。而且……他看了一眼王秋那半透明的身躯，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这个“影子”。

徐三石踉跄着退到安全距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玄武盾上的裂纹正在缓慢修复，但他的魂力几乎被榨干了。

“他……真的是王秋？”徐三石一边喘息一边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霍雨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上，深埋在左手皮肤之下的的冰碧蝎左臂骨已经亮起了碧绿色的光芒。

不管是不是，他都会全力以赴地辅助。

“哼，装神弄鬼。”

马小桃不屑地冷哼一声，背后的暗红色火焰双翼猛然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朝王秋俯冲而去。她的右手成爪，五根手指上燃烧着近乎黑色的火焰，径直抓向王秋的胸口。

这一爪又快又狠，空气都被灼烧出刺耳的尖啸。

王秋没有闪避。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成拳，向前轻轻一推。

金龙腾空而起，凭空出现在他身前，明明是能量体状态，却隐隐有龙鳞纹路流转。马小桃的利爪狠狠抓在他的身上，却如同撞击在巨龙本身，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火花四溅。

马小桃的身体被反震得后退了数步，而王秋也只是微微晃了晃。

“就这？”王秋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马小桃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你找死！”

她双手合十，暗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长达丈许的火焰巨刀。巨刀上铭刻着诡异的黑色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这是曾经的“霸虎炼魂刀”，明德堂出品的近战魂导器，只不过似乎在之后被什么人改装过，已经品貌变化了许多，具体能力也不知了。

她双手握刀，朝着王秋当头劈下。

王秋依旧没有退。

他右手虚握，金色流光在他掌心延展，化作一柄同样巨大的金色长枪。枪身上没有复杂的纹路，只有纯粹的金光流转，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另外就是，眼熟。

对，那是黄金龙枪！那就是黄金龙枪！

两柄武器在空中相撞。

“轰————！！”

金色的光和暗红色的火交织在一起，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地面上飞沙走石，方圆百米的杂草瞬间化为灰烬。徐三石不得不再次撑起玄武盾抵挡余波，而霍雨浩则释放出极致之冰的气息，在身前凝成一道冰墙。

“好强……”徐三石喃喃道。

霍雨浩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战局，手中的冰碧蝎左臂骨光芒越来越亮。

他在等一个时机。

王秋和马小桃的对拼还在继续。金色与暗红色在空中不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会引发小范围的爆炸。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秋打得并不轻松。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每一次剧烈的碰撞都会让他的身形变得更加虚幻。他似乎是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维持着自己的存在，而这种存在是有代价的。

“你的力量在流失。甚至可以说，刚对上我的时候，你就不是最佳状态，甚至是十分虚弱吧？”马小桃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脸上重新浮现出残忍的笑意，“你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对吧？一个死人，也敢挡我的路？”

她猛地加大火力，暗红色的火焰如海啸般朝王秋涌去。

王秋的金色长枪在火焰的冲击下开始变得有些虚幻，他的身体也变得更加透明。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死人又如何？”他说，“打败你，足够了。”

话音未落，一道碧绿色的光芒忽然从下方激射而来，精准地击中了马小桃身侧的火焰翼根。

极致之冰！魂骨技能，冰爆术！

霍雨浩出手了。

碧绿色的冰晶在马小桃的火焰翼根处瞬间冻结，随即炸开，极致的寒意与炽热的火焰产生了剧烈的反应。马小桃的身体猛地一歪，火焰翼根处发出“嗤嗤”的声响，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对于王秋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身形一闪，金色长枪狠狠刺入马小桃的腰侧，又迅速拔出。血液顿时四处飞溅。

马小桃闷哼一声，整个人又被王秋巨力的一拳击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待直起身时，她的腰侧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戳刺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流淌出来，但伤口边缘却泛着金色的光芒，正在阻止她的火焰愈合。

“你——”

马小桃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眼中的疯狂之色更浓了。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霍雨浩。

“小兔崽子，你敢偷袭我？”

她张开嘴，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在她口中凝聚，显然是想要远程轰杀霍雨浩。

但就在这时，一道雷霆般的身影从天而降。

“霸皇·雷域！”

贝贝的声音响彻上空。

无数道雷电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将马小桃方圆数十米的空间全部笼罩。

雷电与火焰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马小桃的身体被电网缠住，暗红色的火焰在雷电的压制下竟然有了几分萎靡的趋势。

“大师兄！”霍雨浩眼中闪过惊喜。

贝贝落在霍雨浩身边，全身雷光缭绕，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了一眼半空中的王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马小桃身上。

“小师弟，领域全开！”贝贝低喝一声，“趁现在，把她彻底控住！”

霍雨浩没有任何犹豫，双手猛然张开。

“雪舞极冰域！”

极致的寒意从他体内奔涌而出，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地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冰蓝色的冰霜。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天空中开始飘落细密的雪花。这些雪花落在马小桃身上，竟然没有被她的火焰立刻融化，而是发出“嗤嗤”的声响，与火焰互相抵消。

贝贝的雷电领域与霍雨浩的冰雪领域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压制效果。马小桃的暗红色火焰在双重领域的压迫下不断收缩，她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动作也明显迟缓了下来。

“成了！”徐三石在一旁激动地喊道。

确实，马小桃的火焰已经被压缩到了身周一米的范围，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色。

但就在这时——

马小桃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睛变得赤红，皮肤下隐约可见有黑色的纹路在蠕动。那是毒蛊！是她体内被圣灵教种下的控制手段，此刻在她陷入危机时被激活，逼迫她不惜一切代价反抗。

“啊啊啊啊啊——”

马小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体内的暗红色火焰猛然暴涨，竟然将贝贝的雷电和霍雨浩的冰雪同时震开。

“不好！”贝贝脸色大变。

马小桃的身躯开始膨胀变形，她的背后生长出一双更加巨大的火焰翅膀，浑身上下覆盖上一层暗红色的羽毛。她的头部变形，嘴巴伸长化作尖锐的鸟喙，双手化作利爪——

武魂真身！黑暗凤凰！

一只体型巨大的黑暗凤凰出现在半空中，双翼展开足有三十米。它的羽毛是暗红色的，边缘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你们……都要死！”

黑暗凤凰张开巨喙，一团直径超过三米的暗红色火球在它口中凝聚。这团火球的温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连空气都被灼烧得发出了哀鸣。

贝贝、霍雨浩和徐三石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他们都是六环魂帝，能短暂控制住马小桃已经是极限了。这一击，光凭武魂，他们谁都挡不下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黑暗凤凰的正前方。

王秋。是王秋，还是王秋！

他的身体已经近乎完全透明，但那双鎏金色的眸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只庞大的黑暗凤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武魂真身，你以为只有你会吗？”

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如同初升的太阳一般照亮了整个夜空。

王秋的身后，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很奇怪，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与王秋长相别无二致的女人——同样的面容，同样的五官，但却比王秋更加冷淡，更加倨傲。她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袍，一头大波浪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一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俯瞰众生的漠然。

那是，黄金龙女！

黄金龙第七魂技，武魂真身，黄金龙魂！

龙魂化作的龙女低头看了一眼王秋，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王秋轻轻点头，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

龙女越变越大，逐渐吞并了王秋。她的身躯开始变形，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四肢化作强壮的龙爪，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金色翅膀。

化为龙形后，她的身形还在不断膨胀，最终化作一条身长超过四十米的巨大黄金龙。

黄金龙！黑暗凤凰！

一龙一凤，一金一暗，两只庞然大物悬浮在半空中，彼此对峙。

黑暗凤凰的眼中闪过疯狂的战意，而黄金龙的眼中只有冰冷的漠然。

“杀！”

马小桃率先发动攻击，黑暗凤凰张开巨喙，那团蓄势已久的暗红色火球朝着黄金龙激射而去。

黄金龙没有闪避，而是同样张开龙口，一道金色的光束从它口中喷出，与暗红色火球正面相撞。

“轰隆隆——”

金色的光和暗红色的火在半空中交织、爆炸，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尘土全部卷起，形成了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贝贝不得不撑起雷电护罩，霍雨浩也全力释放极致之冰抵挡余波。徐三石更是把玄武盾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都缩在盾牌后面。

两只巨兽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了。

黄金龙振翅高飞，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朝着黑暗凤凰俯冲而去。它的龙爪上闪烁着刺目的金光，每一次挥击都会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黑暗凤凰也不甘示弱，双翼一震，暗红色的火焰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它的速度比黄金龙更快，灵活性也更胜一筹，但黄金龙的力量和防御却远超黑暗凤凰。

两只巨兽在空中缠斗，金色的鳞片与暗红色的羽毛不断飞落。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小范围的爆炸，每一次撕咬都会溅出金色的血液或暗红色的火焰。

地面上，霍雨浩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战斗，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小师弟……”贝贝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

霍雨浩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

那条黄金龙，就是王秋。是王秋的武魂真身，也是王秋最后的力量。

可是……他能撑多久呢？

他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了，每一次碰撞都会让他的身形变得更加虚幻。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存在，来换取这场战斗的胜利。

“秋……”

霍雨浩的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黄金龙与黑暗凤凰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没有人注意到，在远处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属于娜娜。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

天空中，金色与暗红色交织成一幅惨烈的画卷。

黄金龙的左翼被黑暗凤凰的利爪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金色的血液如雨般洒落。但黑暗凤凰也并不好过，它的右翅根部被黄金龙咬下一大块，暗红色的羽毛混杂着黑血纷纷扬扬地飘散。

两只巨兽都已经伤痕累累，但谁都没有退缩的意思。

黄金龙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对手，瞳孔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它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武魂真身，而是承载着王秋全部意志的化身——龙魂不灭，战意不息！

黑暗凤凰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双翼猛然扇动，数百根暗红色的羽毛如同利箭般朝着黄金龙激射而去。每一根羽毛上都附着着黑色的火焰，在空中拖出一道道诡异的黑色轨迹。

黄金龙没有闪避。它张开龙口，一道金色的光柱喷涌而出，将那些羽毛尽数吞没。光柱去势不减，径直轰向黑暗凤凰的胸口。

黑暗凤凰侧身闪避，却还是被光柱擦过了左翼。金色的火焰在它的翅膀上燃烧起来，与暗红色的火焰互相撕咬，发出“嗤嗤”的声响。

“该死……”马小桃的声音从黑暗凤凰体内传出，带着痛苦和愤怒，“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死人，凭什么和我斗？”

黄金龙没有回答。它振动双翼，再次朝黑暗凤凰扑去。

地面上，霍雨浩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

他能感觉到，王秋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那道金色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霍雨浩低声说了一句，抬脚就要往前冲。

贝贝一把拉住了他。

“你疯了？”贝贝的声音很是沉重，“你现在上去，只会送死。”

“可是——”

“没有可是。”贝贝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你看到了，那是八环魂斗罗的武魂真身，你连她的一击都接不住。王秋……他是在用命替我们挡，你上去送死，他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霍雨浩的身体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贝贝说得对。可越是知道，心里就越疼。

“贝贝说得对。”徐三石也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语气却很坚定，“小师弟，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动，而是活着。王秋他……他选择用这种方式回来，不是为了看你送死。”

霍雨浩沉默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天空，看着那条浑身浴血的黄金龙，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娜娜。

她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径直走向霍雨浩三人。贝贝警觉地转过身，雷电在掌心噼啪作响。

“娜娜？”霍雨浩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应该在南边接应人质？”娜娜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那边有你二师兄和其他人就够了，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场惨烈的战斗。

“而且，我知道怎么结束这场战斗。”

贝贝的眼神一凛。“你知道怎么对付马小桃，怎么驱除她身上的毒蛊？”

娜娜摇了摇头。

“不是对付马小桃，毒蛊霍雨浩也会处理的。我知道的，是如何唤醒她。”

徐三石猛地看向她:“唤醒？什么意思，这难道不是解蛊就能处理的吗？”

娜娜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我自己的秘密。但现在，不说不行了。”她深吸一口气，“马小桃体内的毒蛊，和我当初中的是同一种。而我之所以能恢复神智，除了霍雨浩帮我解了蛊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之前没有说。”

她看向霍雨浩，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因为我的武魂是幽灵。幽灵天生就有对抗精神控制的能力。而马小桃没有这种能力，所以即使你们帮她解了蛊，她的神智也不会立刻恢复——她的意识已经被黑暗武魂侵蚀太久了，单靠解蛊是不够的。”

“那要怎么做？”霍雨浩问。

“需要有人进入她的精神之海，把她被黑暗吞噬的那部分意识拉回来。”娜娜说，“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你。”

她看向霍雨浩。

“我？”霍雨浩一怔。

“因为你的精神力足够强，而且——”娜娜顿了顿，“你体内有种特殊的力量，那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特殊力量，来自与斗罗大陆不同的位面。马小桃现在的状态，也介于清醒与疯狂之间，只有同属于‘边界’的力量，才能把她拉回来。”

霍雨浩愣住了，眼神中更是闪过怀疑。

亡灵半位面的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娜娜怎么会知道？

娜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说过，我的武魂是幽灵。幽灵对死亡的气息最敏感。你身上那种气息，从一开始我就察觉到了。只是……我一直没有说，因为那毕竟是你的秘密，而且，你也帮助了我。”

她抬头看向天空，黑暗凤凰和黄金龙的缠斗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两只巨兽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时间不多了。如果黄金龙消散之前你还没能唤醒马小桃，那不仅王秋最后的本源会彻底消失，你们所有人也都活不了。”

霍雨浩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几息之后，他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告诉我该怎么做。”

娜娜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递给霍雨浩。

“这是我以秘法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凝结成的幽灵珠，能暂时让你的精神体脱离肉身，进入别人的精神之海。你进去之后，会看到马小桃的意识空间——那里应该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你要找到她意识最深处的那个‘光点’，那是她没有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点本我。然后，用你的力量把她带出来。”

“记住，”娜娜加重了语气，“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超过这个时间你还没出来，我的幽灵珠会破碎，你的精神体就会永远困在她的意识空间里，再也回不来了。”

霍雨浩接过那枚黑色的珠子，没有犹豫，直接将它按在了眉心。幽灵珠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钻入他的额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失去了焦距。

与此同时，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从他身上飘出，朝着天空中那只庞大的黑暗凤凰飞去。

贝贝和徐三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能行吗？”徐三石小声问。

贝贝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盯着那道飞向黑暗凤凰的透明身影。

“只能相信他了。”

天空中，黄金龙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它那双金色的竖瞳看向飞来的霍雨浩精神体，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它猛地发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黑暗凤凰撞开了一段距离，为霍雨浩创造了一个短暂的窗口。

霍雨浩的精神体没有犹豫，径直没入了黑暗凤凰的眉心。

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霍雨浩的精神体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这里仿佛是世界诞生之前的混沌，又像是万物终结之后的虚无。

这就是马小桃的精神之海？

不，不对。

娜娜说过，这里应该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废墟意味着曾经有过建筑、有过光明、有过秩序。可眼前这片虚无，连废墟都算不上——它是什么都没有。

霍雨浩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将精神力向外扩散。极致之冰带来的冷静在他灵魂深处燃烧，帮助他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他必须找到那个“光点”。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个困在他人意识空间中的精神体来说，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霍雨浩开始向前飘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前方，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又像是伤口深处渗出的血。霍雨浩加速朝着那个方向飞去，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片暗红色的光越来越清晰。

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由暗红色火焰构成的门。火焰已经不再炽烈，只剩下微弱的光芒在门框上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门后是什么，霍雨浩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那扇门就是这片意识空间的“核心”。

马小桃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点本我，就在门后。

霍雨浩伸出手，想要推开那扇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火焰门框的瞬间，一道身影忽然从门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与马小桃长得一模一样，却截然不同的女人。

她的面容和马小桃同样美丽，但眉宇间没有马小桃的张扬与火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伤。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黑暗，仿佛整个人已经被黑暗掏空，只剩下一具空壳。

“又一个来送死的？”

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空洞，“你是第几个了？第三个？还是第四个？……我记不清了。”

霍雨浩警惕地后退了一步，精神力在身边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盾。

“你是马小桃学姐？”他试探着问，“还是……她的黑暗面？”

女人歪了歪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打量着霍雨浩。

“黑暗面？”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里没有黑暗面，也没有什么光明面。只有……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扇快要熄灭的火焰之门。

“你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吗？”她问。

霍雨浩摇头。

“门后面，是马小桃最后记得的、属于‘人’的部分。”女人说，“但那个部分已经快要死了。等那些火焰彻底熄灭，她就再也不是马小桃了——她会彻底变成一只只知道杀戮和毁灭的黑暗凤凰。”

霍雨浩的心猛地一沉。

“还有多久？”

“你进来之前，大概还能撑一炷香。”女人淡淡地说，“现在嘛……半炷香，或许更短。”

她转过头，看向霍雨浩，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你是史莱克的人。”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霍雨浩没有否认，“我是史莱克学院内院学员，霍雨浩。”

女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走吧，孩子。”她说，“你救不了她的。连她自己都不想被救，你又能做什么呢？”

“不想被救？”霍雨浩皱眉，“什么意思？”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那扇门。

火焰之门上的暗红色光芒又黯淡了几分，几乎快要熄灭了。透过即将消散的火焰，霍雨浩隐约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小小的女孩。

大约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她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哭。

而在她的周围，是无尽的黑暗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她脚下的地面。

那就是马小桃最后的本我。那个还没有被武魂反噬、没有被圣灵教污染、还保留着纯真和善良的马小桃。

霍雨浩不再犹豫，径直走向那扇门。

“你疯了？”女人在身后喊道，“进去就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