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来劝俞叔和周姨的,便没打算回去,留了含笑在府里替她遮掩呢。
田不言:“……”
他当真没听过一个大家闺秀会跟一个男子说:你家不缺我的房间。
即便他已经老了,实际年纪快四十,算她的长辈。
方荟影却像知道他的想法一般,认真道:“我不觉得你老,觉得你比许多男子都要好。”
田不言闻言一震,脸上悄然爬起红霞,却见对面的小丫头眼神雾蒙蒙的,迷离非常,双颊酡红,显然已经喝醉。
他轻叹一声,主动邀他来喝酒,还以为她海量,谁知竟是个半壶倒。
只见小丫头头一垂,枕着胳膊打起了小呼噜。
田不言无奈,脱掉外衫盖在她身上,回来默默喝完剩下半壶,才戴回面具,将小丫头抱起来上了马车回了私宅。
端王府。
俞唱晚细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一遍,基本确定了田不言和娘亲以及自己的关系。
难怪他不远千里赶赴桂州救自己,后来他好像也和裴暻达成了共识,是因为她么?
今日裴暻本和田不言在议事,有人来报光德坊有事,田不言似乎知道所为何事,也不交代一声,扔下裴暻急匆匆走了。
随后,裴暻听影三说了俞宅的事,方才明了。
此刻,他的王妃此刻坐在梳妆台前发呆,裴暻走过去,伸手搂住她。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裴暻的胳膊一僵,“猜到一些,但不敢确认。”
他哪里不敢确认?田不言突然改变立场帮他,不都是为了女儿么?
俞唱晚心很乱。
裴暻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膛,拍着她的背脊安慰道:“我方才得到消息,岳父岳母已然和好,你别担忧。你只要记着,你多了一位长辈疼爱便是,其余的没有任何不同。”
俞唱晚眼眶发热,俞良生的疼爱她感受了二十年,但田不言的爱重她依然能体味到。
次日一早,俞唱晚又去了光德坊。
周氏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俞良生见到女儿老大不自在。
“阿晚,昨日……”
“爹爹。”俞唱晚打断道,“以后切莫再说那样的话了,若有下次,我定会生气的。”
俞良生忍不住湿了眼角,重重点头:“昨日是爹爹不好,以后再不会如此,阿晚永远都是爹爹的乖女儿。”
周氏见父女二人和好如初,也走过去,抚着女儿的背,“你别多想,我们都是疼爱你的。”
拉着女儿到屋子里,周氏轻轻替她拭泪,“怎么嫁人了还反而爱哭了呢?”
“阿娘……”
周氏将女儿抱在怀里,轻声道:“田不言本名叫周预,当年阿娘发现有了你,便写信告知了他。他那时欣喜若狂,如今只会更疼惜你。”
俞唱晚点头,她明白的。
周氏抚上女儿的脸,“你不知道,其实你生得很像他,他原本的容貌。”
随后,周氏细细讲述了麟趾山庄被焚前后的事……
心中大事说完,周氏如同被抽空一般疲累。
身怀大秘密,即便是日子充实,依然过得不安。
冬日暖阳穿过厚厚的云层露出慈爱的脸。
俞唱晚跨过俞宅门槛,快步上了马车——她如今特别想见他。
马车停在田不言私宅门外,俞唱晚顾不得打量宅子,径直往里走,抬手敲门的前一刻,一双白嫩的小手率先推开了槅扇门。
好姐妹四目相对,双双一愣。
“我,我是一早便过来找田先生的。”方四姑娘忍着呵欠,移开目光,“事情谈完了,我先走一步。”
俞唱晚拉住好姐妹,秀眉微挑,“裙子上有深褶、酒味,你昨夜没换衣裳。”
方荟影:“……”
俞唱晚呷了口茶,等好友垫了肚子,方才闲闲地问:“说吧,怎么回事?”
方荟影一边吃早膳一边将昨日的事说了,又反问:“你呢?来做什么?”
阿晚形容匆促,忘了今日并非休沐日,田不言会去东宫仆寺当差,昨日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没见到田不言,俞唱晚有些泄气的同时又长舒了一口气,丝毫没去深想方田二人为何会凑在一起喝酒,只觉得胸口憋得发闷,再则她说过,再不会有大事瞒着荟影,是以捏着手将秘密道了出来。
水晶包子啪地掉回碟子里,方荟影抖着手放下筷子,心乱如麻。
原来如此,昨日田不言反常的言行,这些年他对阿晚的关心,甚至爱屋及乌到了自己这里,一切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荟影,你怎么了?”
俞唱晚不解,按理,常人听到这个隐情都是惊诧的,而她只是诧然了一会儿,跟着脸色变幻莫测。
她定然是担忧自己。
俞唱晚拉起好友的双手,“好荟影,别担心,我没事,只是乍然听到有些……也不是不能接受,而是一种怪异的感觉,无法言说。”
方荟影心中千头万绪,面对好友的彷徨,她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可张了几回口仍旧说不出一个字,胃口也全失,索性扯了扯嘴角,陪好友静坐了许久,估摸着田不言将要回来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