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九快步走进药室,“王妃,郭庄有消息了。”
大婚后,影九便指人潜入郭庄,可郭庄中的人就那么些,突然出现个别生人便会引起怀疑,是以线人花了不少时间与精力,方才探听回来消息。
俞唱晚接过拇指大小的细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
方荟影和荀潜立即凑过来。
只见纸上写了六味药名,与先前小豆苗写的有两字之差。
影九道:“线人回禀,周爷和丁爷说,原方字迹不清,誊抄的人自以为是地补了上去。眼瞧着怎么都制不出来,二位爷便要看原方,这才发现药名出了错。”
许多古方因纸、墨、蠹虫等原因,时常有看不清的问题,三人倒是了悟。
待影九退下,荀潜欲言又止:“这药方与此前的,无甚差别。”
方荟影明白他的意思,新药方依旧只有六味,且剂量不明,更重要的是,即便是这一份药方,也说不通。
“火拉车、羊锯子……都是顶顶性烈的虎狼之药。”
寻常而言,一份药方的配药是很有讲究的,比如,其中有凉性重的药,便会加配一两味温性的药材,来减轻方子的凉性,以免病人服药后脾胃寒凉。
而这个方子里并无平衡的药材,六味药里只有烈性和更烈性的区别,不符合常理。
俞唱晚眉心皱起:“且药性不大相合。”
制药又叫合药,所谓合,即除了将这些药材聚集在一起之外,还有药性合不合的问题,方子里烈性药太多,有的甚至相互冲撞,这不符合制药的章程。
方荟影小脸皱成一团,“可线人说,前人制出来过。”
三人陷入沉默。
俄尔,荀潜疑惑道:“若当真制出来了,该是治什么病症?”
制出的药无非两种,毒药、愈药。
若靠这六味药材中毒,那得每日三顿连续不断服用至少一年半载,因此谈不上是毒药。但若是治病,寻常人吃一副这么刚猛的药都受不住,当真是弱症的人吃,会要命。
此方不是毒药的首选,也不是用于治病,保养更谈不上。
三人思路换了又换,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眼看天色已晚,便散了各自回去研究。
俞唱晚琢磨几息,誊抄了一份命人送给田不言。
阿娘说过,麟趾山庄以医术、药材立身,山庄里藏着许多新奇物件儿与各种书籍,她对这些毫无兴趣,但田不言便是再贪玩,每日都会抽出三个时辰手不释卷。
兴许他知道。
夜里,田不言私宅。
裴暻将换了炭的手炉塞进俞唱晚手里,“客人都到了许久了,主人还不回来。”
俞唱晚斜了他一眼,“早说过我自己来便是了,你非要跟来,如今又不耐烦。”
夫妻二人刚用过晚饭就收到了田不言的回音,便趁着夜色过来了。
裴暻如今哪敢惹她生气?赶紧哄着在菱花唇上印了印,“他这屋子没个地龙,再坐下去怕你冻着。”
话音刚落,田不言打起帘子进来了。
他脱下大氅,掸了掸肩头的雪花,等身上的寒气散了大半,方才坐下。
随手摘下面具,饮了半盏茶,开门见山道:“秘药之事暂且没有消息。”
太子裴昌不曾透露过任何端倪,百般试探也没什么有用的,他猜测经手此事的人极少。
其实,早在王世贞和寒食丸之事后,裴昌便不怎么愿意让田不言知晓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了。
盖因裴昌也发觉,这位幕僚圣贤书读多了,稍微坑害百姓的事都万不肯做。
太子要脸,若是类似寒食丸之事再有,田不言怕是真的要“以下犯上”教训自己,他到时是将其治罪呢,还是放过?
“你在东宫不好太多过问这些事。”俞唱晚很理解他的难处,“我更想知道,这方子有什么问题?”
田不言没有立即回答,眉心竖起一个川字,“这六味药材并不算常见,寻常本草书册记录不多,只有其性热,刚猛。”
俞唱晚颔首,她和荟影、立恒查到的也仅限于此。
田不言放下茶盏,“不过,我家中倒是有藏书记录过这六味药材,非说有什么用,那倒是可以用于强身健体,据说能教人力气增大、耐力持久。”
这藏书是田不言祖父的随记,与俞唱晚手中的麒麟书册是一套,只可惜当年李嬷嬷也即周氏的乳娘,在逃跑时遗失了几本。
这套书的内容田不言自小常看常新,烂熟于心,当初不觉得什么,如今想起来耐人寻味——随记看上去是想到何处便写到何处,但实际上是有索引的,而这六味药材,在随记中连在一起。
是以,田不言在看到药方后,会邀二人连夜过府。
不过这点,他没有说出来。
裴暻长眉一挑,“难不成是助兴用?”
俞唱晚双颊飞起红霞,瞪了某人一眼。
田不言道:“料想有助兴的效果,但单纯助兴,只怕要马上风。”
小夫妻齐齐双颊染红。
田不言后知后觉年轻人面皮薄,讪讪地轻咳两声。
俞唱晚侧目,“除了那档子事,还有何事需要力气大、耐力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