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俞在门卫室登了记,顺利混了进去。虽然两人衣食住行大部分时间都在一块,但来小江租的房子还是头一次。
小区叫白鸥公寓,在城郊,很偏僻的一块老城区里的老小区。路灯灰灰的,一盏亮一盏暗,弯弯曲曲地勉强维持着照明的功能。但是绿化极好,放眼望去,草盛树茂,不管是乔木还是灌木都长势喜人,原本灰暗的光线,在密密麻麻的树丛中显得更暗了。岑俞一手兜着大塑料袋,一手拿着手机打手电,小区内的标识几乎都锈蚀了,他在小区里东歪西拐,从大路走进了小道,从小道走到花坛边,脚步越来越迟疑。
突然,一个黑影从眼前略了过去!岑俞脚步一停,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一双绿眼在黑暗里幽幽的散着光,手电筒的光抖着扫过去。
是一只小狸花猫。
岑俞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蹲下身把塑料袋搁在地上,翻出一管猫条撕开,小声咪咪地唤了两声。小猫警惕地弓着背,犹豫地往前踏了两步,岑俞把猫条挤在地上,抱着东西转身走了几米,远远地看着。小猫的背慢慢松下来,试探地走过去舔了两口。眼睛依然警惕着,舌头快速把猫条舔干净,吃完一个纵身钻回了树丛里。
岑俞又走过去,倒了一个小山似的猫粮堆,又开了一个罐头搁在地上,做完后转身走开。这次离得稍近了一点。
三次两番,一人一猫已经能在一米的距离里和平共处了。草丛窸窸窣窣,钻出来三只不同花色的猫,为首的猫试探着叫了一声,后两只立马跟着叫了起来。岑俞顺着路沿,堆了六个“小土坡”。他坐在花坛边,吃饱喝足的橘猫走过来蹭了蹭岑俞的手,这只大概曾经是家养猫,十分亲人,咕噜它的下巴会露出肚皮。岑俞看着它,不自觉眼睛眯了起来,手揉了揉猫的小脑袋。
“岑老师?你怎么在这!”
小江的声音在平静的夜色中响起。
岑俞抖了抖手上的塑料袋,“我来喂猫。今年的冬天很冷,野猫不好过。你要喂吗?我这里还有猫条和罐头。”
小江的眼睛扫过一长条进食中的猫猫,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给我一包猫条吧。”
小江捏着猫条蹲下,猫猫们很快凑过来,连最怕生的那只狸花都凑了上来,亲昵地蹭了蹭小江的手背。“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江背对着,岑俞看着他的背影,咬了一下嘴唇,“今天那个狗粮广告,拍完以后品牌方送了点宠物粮,我那又没猫没狗,就给你送来了。”
“我也没猫没狗。再说了,您不是要把我换了吗?”小江喂完狸花喂三花,喂完黑猫喂白猫,主打一个雨露均沾,见者有份。
“我那是气话,不能当真的。而且……”岑俞蹲下来,拿着猫条和小江肩并着肩,“虽然呢,这个世界上没有时光机也没有后悔药,但是我们可以过好这个冬天,下一个冬天,下下下个冬天。人生很长,要不要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岑俞顿了一下,“要不要再给我一个机会?”
小江看着岑俞正经的样子,噗嗤笑了一声,“老师,我暂时还没有当男同的打算,婉拒了哈。”
岑俞掴了一下小江的肩膀,看见小江笑出来,心里的大石头稍稍落地,“臭小子,我是那个意思吗!谣言就是这么产生的。”蹲久了,岑俞的膝盖有些发酸,又坐回了花坛边上。“你这小区里都是大猫,只要做好绝育,时不时给它们喂点猫粮,熬过这个冬天应该不难。这包东西我就留给你了,天不早了,我回去了。”
小江把手里的零食喂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接过岑俞递过来的塑料袋。“我没记错的话,你拍摄八点结束吧?那肯定没吃饭,不嫌弃的话,和我将就一下吃口吧,毕竟明天一大早就要赶飞机。”
岑俞愣了一下,“赶飞机?赶什么飞机?”
小江撑着膝盖站起身,看着岑俞抬了抬眉毛,“保密。吃了饭才告诉你。我这个老破小可没有电梯,只能劳烦岑老师腿着上五楼了。”
老式公寓楼的楼道很窄只能通过一个人,小江在前面哒哒哒,岑俞在后面哒哒哒,像交响乐。过道的墙皮大片大片的剥落,砖块腻着泥缝装饰着这栋年久失修的破楼。楼梯间的窗户栓已经锈蚀断掉了,被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霓虹灯的招牌铺满了窗外的巷子,把这条街糜烂的光打到岑俞的肩膀上。岑俞的手伏在墙壁上,跟着小江亦步亦趋。墙壁凹凸不平,偶尔有尖锐的砂砾硌过岑俞的指腹。兀的,岑俞摸到一个神奇的触感,女人性感的身材被压在他的手指下面,看清后岑俞别过头,把贴纸撕了下来,撕碎揣进兜里。
小江快两步上楼开了门,按开了灯。岑俞走进去环视四周,小而乱,像老鼠洞。他抿了抿嘴,把毒舌咬住没出声,小江转过头,看透他似的,“嫌乱是吧,岑老师?乱也要忍着呢,毕竟房间可以乱收拾,话是不能乱讲的。”
岑俞叹了口气,看着小江乱糟糟的后脑勺,十分有觉悟得收拾起沙发来。小江瞥了一眼,没有说话蹦蹦跳跳进了厨房。叮叮咚咚鼓捣了半个小时之后,端出来两碗泡面,一抬眼推积在沙发上的山已经在岑愚公的努力下成功移走了,小江不动声色地嘿嘿笑了两声,把面搁在茶几上。
“岑老师,吃饭吧。”
岑俞锤了锤酸胀的肩膀,一低头,香菇鸡面,砸吧两下嘴,命苦得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香菇鸡,一个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会在超市滞销的非人类食物。
“吃吧老师,下一顿还不知道啥时候呢。”小江咬了一口超豪华金汤鲍鱼虾滑牛肉丸肥牛面,笑眯眯地安慰道。
岑俞卷了一口面,决定这辈子辟谷修仙。
小江瞟了一眼不理会他,心里嘿嘿地笑,美滋滋地享受自己的美味泡面,吃完才慢悠悠地说:“其实呢,就算你今天不来找我,我明天也是要去找你的。”
又卖关子。岑俞叹了一口气,捧哏似的接了下句,“哟,怎么着,您给说说?”
“正阳门下那个戏,你的初试,过了。瞿总那边已经知道了,后续的通告都推掉了,让你专心面正阳门下。明天七点,老周来接我们去机场。”小江脸色突然沉下来,“李子冬也去。”
岑俞眉头紧皱,他自己还没卖出来,送一已经被丢过来了。
“好消息是,她人不在南京,和我们不是一个航班,路上能消停点。”
小江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小江看到内容立刻兴奋地蹦了起来,连别扭也忘了。
“哥!第二个好消息,审批流程通过了,之前的片酬已经打到你卡上了。”
岑俞笑着,揉了揉小江的卷毛。“第三个好消息,江老师原谅我了。”
小江摆了摆脑袋,舒服地靠在沙发上,“NONONO!才没有原谅你,哼!说出那么过分的话,怎么可以轻飘飘原谅你!那不得揉肩捏腿一个月!”
岑俞笑得眉不见眼和小江靠在一起,“行啊,我给咱们大肚鸡肠的江老师当助理呗。我给你当牛做马,为我这张口不择言的破嘴赎罪。”
两人笑眯眯地闭着眼躺了一会,小江突然坐起来,表情严肃,“完了!净顾着闹脾气了,你去平遥的行李还没收拾!快快快,起来起来,我们现在回银鹿收拾东西!”
岑俞仰着脑袋叹了一口长气。
“知道了,江慈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