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骁刚把大大小小的狗狗们喂完粮食遛完弯儿,压泡面的杂志封面还没有蒸热。岑俞去而复返,裹挟些湿冷的空气,忽地站在他面前。
“泡面,仓库里还有一包,您要吗?”徐骁护食地把泡面桶往怀里拢了拢。
“你们这除了狗粮,有猫粮吗?”岑俞有些气喘,手撑在桌子。
“我们的宠物粮是猫狗通用的,配料表很干净,人吃也没有问题。”徐骁从椅子上站起身,举着手机的电筒跑到仓库,一通翻翻找找,抱出来三大袋宠物粮,“老师您辛苦,帮我在抽屉里拿个塑料袋。”
岑俞依言从手边的抽屉里抽出来一个塑料袋,双手撑开。徐骁把宠物粮怼进去,接过袋子又窜进仓库,叮叮咚咚一阵,再回来塑料袋已经被撑爆了。“我还拿了一些临期的罐罐和猫条。是喂小流浪吧?”
岑俞接过来点了点头。
“我一猜就是,家里养猫狗的人身上会有猫狗味儿,你身上只有一股天菩萨的味儿。”徐骁打趣着挪开椅子坐了回去,他的面泡快好了。
“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就当是您拍摄酬劳的一部分,本来刚才您走的时候就该给你带点我们的产品,你走得太快了,我追出去的时候没赶上。”徐骁往嘴里卷了一口面,软硬适中,好吃。“小黄瓜也去追你了,它也没赶上。”
“小黄瓜……”岑俞抱着大塑料袋,呓语一般念了一声。原本缩在角落睡觉的小黄瓜突然从窝里探出头,黑豆一样的眼珠直勾勾看过来,啪嗒一声从窝里跳出来,甩了甩毛,哒哒哒跑到岑俞的脚边,肉垫蹭了蹭岑俞的裤子。
“看来它真的很喜欢你。”徐骁看着眯眼笑了一声。
岑俞蹲下来,小黄瓜立刻扑进他怀里,脑袋一直蹭岑俞的手。“我现在……不太方便养它。”岑俞垂着头,手指轻柔,一下一下揉着小黄瓜的头。小黄瓜的眼睛上仰着看他,湿漉漉的,好似要哭。
“我知道。”徐骁点点头,“您这工作,天南海北地跑,狗跟着您受罪。不过您要是想养,可以先挂个名,狗还放我这儿,您有空就来看,等以后稳定了再领走。欢迎大明星随时打视频来监督指导。”
岑俞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好似要哭。
徐骁挠了挠头,金棕色的齐肩发被挠得更乱了,“我就是觉得,它挺喜欢您的。而且它等太久了,再没人要它,它可能要在这儿待一辈子了。”
“我要。”岑俞嗓子有些干紧,说出的话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急迫地追了一句。“我要!”
人可以救助狗,狗也可以领养人。
岑俞把脸和小黄瓜贴在一起,小黄瓜舔了舔岑俞的脸,它不知道这个人的脸为什么总是咸的,好像多舔一下,咸味就少一点。岑俞别开脸,用胳膊挡住脸,“大哥,你舔我嘴上了!”
徐骁放下吃面的叉子,笑得前仰后合,“你完了,你染上狗细菌了哈哈哈!”
岑俞被逗笑,搓了搓小黄瓜的脸,对着小黄瓜汪汪汪,吓得小黄瓜挣扎着从他怀里跑了出去,狗狗祟祟地缩在沙发底下。
岑俞和徐骁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往前许多年,岑俞总觉得胸口漏风,肺里下雨,身体在梅雨季里,总也不天晴。如今依旧乌云密布,可他恍惚间总能听到犬吠,也许他的属地终于来了一只吠日的蜀犬。
周清平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迟到了三个小时的晚饭,老婆刚端上来一盘红烧肉,他筷子还没伸出去,手机就响了。
“周师傅,您现在方便吗?”
老周看了一眼红烧肉,又看了一眼老婆的脸色,咽了口唾沫,“方便。岑老师您说。”
“我想去一趟小江那儿,您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老周挂了电话,老婆在对面冷哼了一声,“又要接人?”
“嗯。”
“大晚上折腾人,你吃口饭都不让消停。”
老周没说话,站起来穿外套。他想起下午送岑俞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坐在后座,脸对着窗外,一句话不说。后来问他小江去哪了,他说去公司了,但那表情,老周见过。
他女儿和男朋友吵架的时候,就是那个表情。
车开到华沙大道,岑俞已经在路边等着了。他上车,坐在后排,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周师傅,去小江那个小区,您知道吧?”
老周点点头,发动车子。
一路上岑俞没说话,老周也没问。后视镜里,他看见岑俞一直盯着手里的塑料袋,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袋口,捏得塑料袋沙沙响。
车停在小江租住的小区门口。老周回头看了一眼,“岑老师,到了。”
岑俞点点头,下了车。老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的灯光里,忽然想起什么,摇下车窗喊了一声:“岑老师!”
岑俞回头。
“小江他……住几号楼来着?是八号楼二单元532吗?”
岑俞愣了一下,看着老周忙碌的手指紧张地摩挲着车窗框,忽地笑了出来,“是吗?是吧。我一会儿打电话问问。”
“好好好,您问问。”
老周缩回车里,发动车子,往家开。
他挠了挠头发,有些发愁,那个年轻人应该能找着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