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漏出摇曳的暖烛光,轻轻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姜予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
梁阔下午的话,还横冲直撞地旋在她的脑海。
她素来冷静自持,情绪极少外露,哪怕心底早已翻覆,也告诉自己要不为所动。
只是真的站在这里,看着那簇烛光,她忽然就有一股走进去,走向那个人的冲动。
她没有犹豫太久,轻轻抬手,推开了那道虚掩的门。
轻微的声响划破整层楼的寂静。
窗边的林元松从窗外的倒影看到身后的场景,身形猛地一僵。
这是姜予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的无措。
外人眼里的林元松,永远是沉稳的。
无论多大的场面,多棘手的危机,他永远分寸得当,温和内敛,举手投足都是经年沉淀的冷静,从无半分破绽。
可此刻,他就像个被骤然撞破隐秘心思的普通人,脊背瞬间绷紧,整个人褪去了所有掌控感,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抬眸看向她,声线比平日低沉紧绷许多,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局促。
“你怎么来了?”
姜予缓步走进去,舒缓的空调风掠过肩头,吹乱几缕碎发。
她表情与平时无异,没有刻意的冷淡,也没有刻意的温和,令他根本无从分辨她的情绪与想法。
不等她开口,林元松像是怕她说出任何让他无法挽回的话,抢先一步,低低地开口。
“生日快乐。”
说完,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小小的奶油蛋糕上,语气轻得近乎落地无声,似乎在尽力克制着什么。
“对不起。”
“我习惯了每年这个日子,都会独自点一次蜡烛。没人知道,也……没想过让你知道。”
他喉结轻轻滚动,眼底藏着太多姜予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
这么高大稳重的一个男人,就这样在她面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轻声解释,生怕惹起她一点的厌烦。
见他似乎还想继续说,姜予轻轻打断了他。
“谢谢。”
她直视着他,语气坦荡平和。
没有质问,没有厌恶。
就这样一句简单的回应,却让林元松彻底怔住。
重遇这么久以来,经过长久的试探,拉锯,无论他或进或退,她始终清醒而冷漠,界限分明。
他早已习惯她的回避与刻意疏离,甚至早已做好了被她讨厌到再度远离的准备。
他设想过无数种她的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一时之间,他竟失语无言,深邃的眼底第一次写满了错愕,往日里从容不迫的底气,在她面前悄然卸得一干二净。
烛火轻轻摇曳,暖光静静落在两人之间。
空气里安静地滋生出一种无声的拉扯,不知是谁积攒了数年隐忍,在这一瞬忽然失重。
姜予率先打破这份凝滞,目光自然落向桌面,像在找寻些什么。
“蛋糕配的餐具在哪?”
她的语气寻常得像两人日常的对话,刹那间就消解了气氛里的不安与尖锐。
林元松闻言像是难以置信一般,就这么看了她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失了神,敛去眼底波澜,朝她弯了弯嘴角,但嗓音仍有些低哑。
“我来就好。”
话音未落,他已经侧身走到桌边,伸手去拿摆放整齐的塑料餐具,动作看着依旧规整沉稳,是刻在他身上多年的习惯。
可指尖刚拾起餐具,姜予依然能清楚捕捉到一丝极轻的,转瞬即逝的震颤。
就像是他自持之下压不住的心绪,就这么悄悄泄在细微的指尖动作里。
林元松取出餐盘与塑料小刀,摆放得一丝不苟,严谨一如他处理任何一份工作报表。
只是下刀去切奶油裱花的瞬间,手腕又极轻地晃了一下,一小块奶油微微歪向一边。
林元松顿了半秒,不动声色稳住力道,放缓动作,稳稳切下两块蛋糕,各自盛入盘中,将有水果的一份轻轻推到姜予面前。
全程神色依旧平和,他收起绷紧的指节,像是方才细微的抖动只是光影错觉。
姜予泰然自若接过盘子,仿佛没有看到他方才短短几分钟内,罕见的两次失误。
两人并肩立在落地窗前,安静分食蛋糕。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色,万家灯火连绵铺开,喧嚣远隔,整层楼只剩他们两人。
没有人刻意找话题填充沉默,却半点不局促。
这么多年,他们要么是疏离客套,要么是避而不见,要么是分寸森严,从来没有这样松弛平静地同处一隅。
良久,姜予垂着眼,看着盘中细腻的奶油,轻声开口,语气淡得如同随口闲谈。
“今天下午,我见了梁阔。”
林元松握着刀叉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抬眸静静看着她,眼底是了然的沉色,轻轻应了一声。
“好。”
无需多言。
她知道,自己想说的他已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