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明白了,那些该不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的对话,再无解释的必要。
一小块蛋糕慢慢吃完,清甜余味浅浅留在唇间。
姜予随手将纸盘搁在桌沿,身侧的林元松自然伸手接过,递给她一张纸巾,再利落收好两份餐具,轻拭干净桌上的细碎奶油,动作规整妥帖,一如他本来该有的模样。
桌面收拾妥当,安静再次漫满整间办公室。
就算从前同处一室无话,只有职场客套的距离,姜予也一向从容而习惯。
只是此刻空气突然沉得异样,身旁这人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时,温度与往日全然不同,搅得她心绪没法安定下来。
她知道他在观察,也想试探。
她何尝又不是呢。
姜予不习惯这种陌生又燥热的感觉,下意识想寻句话打破凝滞,脑中辗转半晌,唯一稳妥得体又不失分寸的话题,只剩手头工作。
她微微偏开视线,望向桌角堆放的文件,语调是一贯的平稳:“之前徐哥说要和场地对接的资料,我这两天都梳理完毕了。”
情急之下寻来的解围之语,有些突兀的尴尬。
林元松抬眼看向她,轻易看穿她仓促转移话题的心思,眼底掠开一丝浅淡的柔意。
“嗯,小徐也和我说了,你做得很好。往后这类事务,你直接和我对接,不必再经他转达了。毕竟我们也还有其他共同任务。你觉得呢?”
他也顺着她的话题往下接,语气四平八稳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让姜予觉得自己的视线顿时无处安放。
而且,他的话听来虽然只是调整工作流程,实则悄悄撤去了隔开两人的分寸。
姜予眼睫微颤,即使迟钝如她,也能隐约品出这话里藏的不同意味。
他开始试探了,但他还是把主动权交给了她。
下午听完那些尘封旧事,积压多年的心结骤然松动,她心里乱糟糟的,没能确定自己真正的想法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思忖半晌,她的理智命令她暂时只停留在公事层面,不多表露半分个人心绪。
她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起伏:“我刚加入还不到一年,越级上报不太合规,我还是先和徐哥对接吧。至于其他任务,必要时我会来直接沟通的。”
虽没有顺势松软,但也没有推开他递来的缓和,不是么?
林元松淡笑着应了。
虽然她还是在将他推开,但在公事公办之余,她第一次对他露出了别的表情。
自那年以后,他回去华大的次数不少,即使在她和陈野一起期间,他也没能忍住去看她。
只是看到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她,他总会有立刻调头就走的冲动,眼神却仍迟迟离不开她。
现在,他是否也有资格,与她正常来往了呢。
落地窗外,远处灯火融在夜色里,细碎的暗涌静静缠在无声的间隙里。
夜色沉得厚重。
林元松缓缓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声线较平日软了些许。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姜予轻轻摇头,语调温和,但立场分明。
“不用了,我打好车了。也不用送我下去了,听徐哥说你还要加班,你继续忙吧。”
他素来知晓她凡事习惯独立,不再执意劝说,只低声落下一句叮嘱。
“路上小心,回到家发个信息。”
姜予本想下意识说,发信息就不用了,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推门走出办公室。
林元松视线追随着那道倩影。
走廊灯光清冷,她步履平稳,背影依旧笔直从容,看不出任何心绪起伏。
一夜静谧。
次日清晨,GC大厦准时苏醒,恢复了往日紧凑忙碌的节奏。
晨间项目例会照常召开,各部门人员尽数到场,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依旧各司其职,工作推进井然有序,职场氛围专业冷静,一丝不苟。
姜予准时落座,翻开笔记本,神色淡然专注,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林元松走入会议室,一身正装挺拔利落,眉眼温和沉稳,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主导者。
会间,团队汇报进度,敲定方案,所有人都在客观交流,找不出半分异样。
可只有姜予自己清楚,平静表面下的变化。
从前她看他,从来都坦荡平静,只有工作与分寸。
但如今不知为何,每一次视线无意相撞,她都总会下意识轻轻移开目光。
心绪不再全然坦荡无羁,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昨夜办公室里那簇独燃的烛光,和他被映照的侧脸。
但她掩饰得极好,面上依旧冷静从容,没有任何人看出破绽。
整场会议流程顺畅高效,没有多余拖沓,很快便顺利结束。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资料,三三两两站在会议室外的茶水间闲聊放松,消解一早上的紧绷。
徐静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扫过会议室内正低头翻看会议记录的林元松,忍不住凑在黄沛身侧,小声嘀咕了一句。
“沛沛姐,你有没有觉得林总今天有点怪?怎么总觉得他的脸好像比平时红,是不是过敏了?”
黄佩闻言当即笑道:“怎么可能!他皮肤向来比我们女人都好,你少些加班吧,怎么眼睛都不好使了。”
虽说如此,话毕她还是下意识顺势扫了一眼会议室。
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