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骨雕牵涉使察司所查一案,还需顺着他这条线查。”李云漱如实告知。
荣国公听罢拧眉却不追问,只是坦然开口:“若是需要帮忙,只管来荣国公府找舅舅,若是心中有疑,使察司来工部查便是,无有不应。”
李云漱笑应:“舅舅廉洁奉公又明辨是非,自然是不怕查。”
荣国公此时脸色终于好了许多,面上也挂起了些许笑意:“你这孩子最是嘴甜。”
“实话实说罢了。”李云漱耸耸肩,又道:“侄儿还有事,过几日再来寻舅舅。”
“何不留下吃个午饭再走。”荣国公不舍挽留。
“不了舅舅,侄儿过几日再来。” 李云漱提着裙小跑着出去。
经此一事,她倒是想起宋明鄢,雕工如此精绝,明面上是痴迷于刻木雕,佛堂底下的骨雕未必与他无关。
待她跑到承恩侯府附近时,远远便见白命与尉迟本站在一起,尉迟本似乎脸色不太好。
她疑惑着跑近开口:“你二人怎一同在此,你们如今感情竟这样好了。”
白命如实回:“公主命臣在此蹲守,恰逢尉迟大人。”
尉迟本却嗤笑:“公主可还记得昨日说了什么?”
李云漱一愣,绞着手指心虚道:“我说今早来,也没说一早便来……”
这不是恰好遇见沈攸宁,又见着那骨雕,事出有因嘛。
尉迟本微眯起眼:“如今已是饭口,公主的早倒是不同寻常。”
李云漱也不恼,反而邀他:“那你明日夜里可愿随我去幽夜阁?”
尉迟本一滞,望向她的眼神带着探究:“你去那处做什么?公主确定是夜里,莫不要又是臣等到日出天光,公主再说不是才入夜就来。”
“听说那里卖色泽为粉且自带异香的骨雕。”李云漱实话实说。
尉迟本瞬间正色,追问:“你怎知?”
她又将今早之事一一道来。
尉迟本拧眉严肃起来:“那地方鱼龙混杂,明日我去便可。”
她瞪大眼睛抗拒:“我答应了舅舅要买骨雕还人的。”
“公主确定要花几十万买个骨头?”尉迟本眉梢一挑,显然不信。
“本公主又不傻,文禅寺定然藏着别的骨雕,何须花钱,总之我要去。”她昂首撇嘴。
“公主聪明,府衙今早确实在文禅寺藏经塔中搜出数百件骨雕,但这赃物可不是供公主随意支使的。”尉迟本颔首笑。
“虽是赃物,但可助破案,怎不能使?”她反问。
尉迟本难得没反驳,而是弯唇赞同:“公主有理。”
“那尉迟大人带我去取骨雕如何?”她抬首与之对视,眉眼带笑。
尉迟本却如被烫到一般,匆匆移开视线:“可。”
李云漱留白命继续蹲守,又随尉迟本去了京中府衙。
才踏入府衙大门,便闻见一股恶臭,熏得人不得不以袖掩鼻。
随着恶臭味愈发浓郁,就望见几人用布蒙着鼻子抬着担架朝门外走,担架用布掩着,不知抬着的是什么。
“这抬的究竟是何物,怎得这样臭?”李云漱捂着鼻子干呕几声,眼中泛泪。
抬着担架的人叹气:“是前些日那具奇香无比的尸体,原是想留着再验验,今日突然臭不可闻,整个府衙都臭气熏天,不得不带出去处理。”
李云漱与尉迟本对视一眼,齐齐出声:“先去寻仵作。”
仵作在档案库被找到,正苦着脸写案册。
“仵作先生,那具尸体一直存放在府衙吗?”李云漱询问,她昨夜还在府衙待过一会儿,那时可未曾闻到臭味。
仵作点头:“因着尸体不腐不臭便未送去义庄,一直放在府衙地室,原想着有许多疑点,放在府衙可随时验尸查证,但今日一早忽然传出腐臭味,去查看发现尸身正快速腐坏发臭。”
李云漱蹙眉,转而望向桌上堆叠的案册。
“这些是?”她问。
“是昨日送来的尸骨以及那些姑娘的吃食茶水验过后的记录。”仵作将一卷案册递给她。
李云漱翻开案册细细地看,越看眉头锁的越紧。
案册中写明了那群姑娘吃的糕点和泡的茶是用各种材料制作的,糕点和茶都是香料、药材,竟还有朱砂和水银。
她盯着药材和香料名,大部分不认识,却认出了茜草,是止血祛瘀的药材。
案册上写的是寺里人视月事为污秽,便给那群姑娘从小喂茜草,糕点和茶里头都参杂了茜草,此药性寒长久食用便不会来月事。
竟是如此,她原以为那群姑娘是因为吃不好营养不良才不来月事。
那群僧人不避讳杀孽,却避讳月事,当真是可笑。
她又想起还未来到这个世界时曾在网上刷到过科普,据称外国有一位外科大夫食用一头用茜草饲养长大的猪,发现猪骨猪牙皆是红色的。
自七八岁便食用茜草,长达十年之久,所以那群姑娘的骨头才是粉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