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公面色难看至极,不等下人来收回骨雕,便甩袖将蝴蝶骨雕拂向地面。
骨雕砸落在地,应声裂开。
“来人啊,把工部司郎中给我叫过来!”荣国公扬声喊,又将太师椅用力扯开坐下。
太师椅的椅脚在地面重重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下人连忙钻出来应声后跑了出去。
“工部司郎中?”李云漱跟着念了声,心中却是想起尉迟本督察百官的职责。
看来还得同他说说。
荣国公冷哼一声:“前些时候还是工部司的员外郎,升了郎中便送来此物。”
李云漱心中了然,舅舅是工部尚书,那工部司郎中许是升了官想讨个巧,给舅舅送来了这骨雕。
只是……
她将目光移向脸色难看的荣国公,不禁拧眉。
这桩案,不知舅舅是否参与其中。
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工部司郎中便随着下人进了宴客厅。
他恭恭敬敬行礼:“见过尚书大人,大人寻下官可是有要事?”
“你竟……”
荣国公正欲发作,李云漱却连忙安抚地摁住他的肩。
她笑盈盈对那郎中道:“你就是工部司郎中,本公主见这骨雕精致且自带异香,心生欢喜却不想竟不小心碰坏,寻你来是想问问何处可买,好赔舅舅一个。”
工部司郎中这才瞧见地上四分五裂的蝴蝶摆件,只是心中却奇怪,这摆件碎的太彻底,并不像无意碰落的,倒像是被人用力掷在地上了。
他疑惑地瞥向荣国公,却见荣国公脸一横:“公主问话你便答。”
工部司郎中却犹豫地吞吞吐吐:“这……这是……”
荣国公拍桌站起,怒吼:“究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竟叫你这般遮掩为难!”
工部侍郎竟吓得腿一软,他在李云漱与荣国公两人之间来回望,两人脸色大相径庭,一张是笑意盈盈的脸,另一张却是怒气冲天。
他瑟缩着身子,最终擦着汗说出实情:“此物是在幽夜阁拍卖所得。”
“这样一件拍品需要多少银子?”李云漱仍眉眼弯弯。
工部司郎中暗中观察着荣国公的脸色,见他仍是一脸怒气,踌躇着吐出几个字:“八十万两……”
荣国公竟也被这数字惊了一瞬,旋即冷笑:“你倒是阔气,看来你升为工部司郎中后俸禄涨了不少。”
工部司郎中惧得跪地俯身:“大人明察,下官月俸不过二百两,只是族中世代经商……”
荣国公面上嘲色尽显:“世代经商,如今才出你一个官,好不威风。”
工部司郎中垂下首,再不敢多说。
李云漱这时才出来缓和气氛:“大人,我倒是对这物件十分感兴趣,能带我去那幽夜阁瞧瞧吗?”
工部司郎中为难摆手:“幽夜阁拍品众多且不固定,未必还有。”
“无妨,大人带个路便是。”李云漱面上挂着不容拒绝的笑。
工部司郎中点头应声,又抬头望向荣国公,见他并无反应,这才哆嗦着站起身。
未了,荣国公指着地上的碎物:“你这东西你带回去,原以为只是新鲜物件……如此贵重之物本官收受不起!”
他又吩咐下人:“去叫账房拿出八十万两交还给郎中。”
沈攸宁也从春序手中抢过禁步塞还给工部司郎中:“这个也还你。”
工部司郎中握着禁步忙摇头拒绝:“大人莫要如此,本就是下官孝敬您的,怎可收回。”
李云漱也跟着劝道:“舅舅何至如此,毕竟是郎中大人一片心意,你若心中不安,侄儿去幽夜阁拍个一模一样的还他便是。”
她盯着地上的碎骨,又瞧着工部司郎中心虚的模样,心中冷笑。
花费足足八十万两拍卖骨雕,却得罪顶头上司,可他原先用意分明是讨好,弄巧成拙。
舅舅应当不曾许诺他什么,这八十万两定有旁的用处,绝不止为这骨雕。
荣国公叹气,恰时账房捧着装有银钱的托盘出现,他便将托盘递交李云漱:“也罢,你若要买,便用舅舅的钱,届时替舅舅还给他。”
李云漱接过托盘点头,又低头窃笑。
傻子才花这么多钱去拍卖那玩意,文禅寺佛堂下堆满尸骨,既有存放原材料的地方,也定有存放成品之地。
那大批的的尸骨也该在案件查明后妥善安葬,只是那佛堂下的尸骨全是被拆分过的,竟是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尸骨。
至于还给工部司郎中的骨雕,也需得在案子查清后带回来一同安葬。
她抬头问工部司郎中:“不知大人何时带本公主去那幽夜阁?”
“明日戌时。”工部司郎中答。
“可,大人先回吧。”她笑着送人。
下人们极有眼力地将一地碎骨拾起,又裹进布中递给工部司郎中。
目送工部司郎中离开,荣国公这才不解问:“漱月为何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