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一刻,李云漱随意地站在荣国公府门前,脚尖一下又一下轻点着地面,百无聊赖地盯着街口发呆。
身旁是讪笑的工部司郎中和劝她入府坐着等待的荣国公府小厮与春序。
李云漱轻轻晃了晃脑袋,困惑嘟囔:“这尉迟本莫不是借机报复,不过是昨日晚了些过去,这也记仇?”
春序眨了眨眼:“公主与尉迟大人说了在此会面吗?”
李云漱一愣,反应过后拉着春序跑:“去府衙!”
荣国公府离府衙不算远,不多时便跑到府衙前的街口。
果真见尉迟本抱着木箱伫立在府衙门前,见她来,挑了挑眉。
尉迟本这回倒是没黑脸,而是弯唇调侃:“公主可是又要说无论戌时几刻都是戌时了?”
李云漱默默慢下步子低头踢飞地面上的石子,为自己辩解:“与工部司郎中约定在舅舅府前见面,忘了昨日与你是在这处分开的。”
“知道了。”他又变戏法似地拿出帷帽递给李云漱。
李云漱眨着眼不解:“又要戴?”
“幽夜阁鱼龙混杂,公主还是戴着为好。”尉迟本说完又望向工布司郎中:“你说是吧?贾大人。”
工部司郎中不敢直视尉迟本,视线无处安放,额头很快冒出细汗,他不敢说话,只心虚点头。
李云漱暗暗凑近,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尉迟本:“他怎么怕成这样?”
“公主猜猜臣的使察司是做什么的?”尉迟本意味不明地弯起唇,又不动声色移开距离。
她了然地扬起眉梢,督察百官,但凡心中有鬼的官员只要见了他都发怵。
几人没在府衙前站多久,很快便随着工部司郎中去了幽夜阁。
幽夜阁隐在京城最南处一座偏远酒楼地下,工部司郎中朝酒楼掌柜举起一块黑玉雕琢的令牌,酒楼掌柜便笑着迎他们从密道进入幽夜阁。
密道不算宽,两人并肩行便是极限,壁上点着灯也依旧昏暗不清。
不多时,掌柜便领着几人出了密道。
密道通向的竟是一整座夜市,皆是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在此行买卖。
李云漱望着夜市里形形色色的人,不由得疑惑,只靠那酒楼里的狭窄密道,能塞进来这样多的人吗?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掌柜笑着解释:“咱们酒楼只为去幽夜阁的贵客带路,旁的概不接待,夜市里的买卖人自有别的入口进来。”
她闻言点头,继续跟着掌柜在夜市中行走。
这一路人声沸鼎,卖着各种稀奇物件的摊贩卖力吆喝,在夜市闲逛的客人摩肩接踵,令李云漱不适地朝尉迟本方向挪了挪。
尉迟本原想躲开拉远距离,又见她被路人撞着肩膀险些站不稳,正苦着脸缩着身子靠近他。
他不禁慢下步子,不动声色行至她身后护着。
随着掌柜的引路,几人很快便望见不远处一座挂满灯笼与彩布的繁华高楼。
灯烛辉煌炫目,彩布摇曳起舞,与这夜市里密密麻麻的摊子相比,宛若瑶宫仙境。
掌柜笑着伸手指向那座楼:“几位贵客,那里便是幽夜阁,您几位带着令牌进入即可。”
李云漱抬眼望着那座灯火阑珊的高楼,眸中映着灯彩的倒影,心中却在想,这样大的夜市,里头又有这样一座楼,京城地底下莫不是被挖空了。
京城真的不会塌吗?
几人并未在高楼前驻足多久,跟着工部司郎中携令牌去了幽夜阁。
内里的侍女引着他们去了二楼的雅间,与其他客人相隔,却能望见一楼正中心展示拍品的高台。
李云漱望过去扫视一圈,冲尉迟本摇摇头:“没有那东西。”
工部司郎中谄媚赔笑:“此物时有时无,要想得到它也需要一些时运,那座材料本就是下官送给荣国公的,公主不必挂怀。”
尉迟本将木箱丢进工部司郎中怀里,板着脸开口:“公主还你的。”
工部司郎中被木箱砸中胸口,顾不上疼痛,连忙捧住,带着疑惑打开木箱,望见里头的东西后猛然抬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您这是哪里来的。”工部司郎中小心翼翼问道。
“自然是买的,大人买得,我们公主便买不得?”尉迟本冷笑反问。
“自然是能买……”工部司郎中望了望怀中的蝴蝶摆件,香味、形状大小与他先前拍卖得来的相差无几,虽心中有疑,却不敢多问。
李云漱掀开帷帽下的软纱帘,露出自己被掩住的脸,眨了眨眼:“我们公主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