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本伸手将她的软纱帘遮了回去,不自然地别过头:“我们虞国公主的意思。”
她无所谓地摇了摇脑袋,软纱小幅度地晃了晃,桌上点着的蜡烛忽而“啪”地一声爆了芯,烛芯开出一朵小花,烛火也随之晃悠悠。
烛影摇摆,一跳又一跳,映着尉迟本的面庞忽暗忽明。
好在李云漱并未再问什么,只将目光投向楼下的展台,他缓缓回首,悄然望向她帷帽下软纱透过烛火显影的轮廓,又随着她的视线朝展台看去。
一身形宽硕的中年男子大步朝展台走近,瞧着模样是幽夜阁的司拍,其身后跟着几名婢女手上正捧着掩上红布的托盘。
司拍登上展台向幽夜阁内所有贵客问好,婢女们则在展台旁侯着。
随后第一件拍品被婢女端上展台,一顶凤冠,以粉金为主调,嵌满晶红的宝石与硕大的东珠,冠顶是映彩琉璃制成的凤蝶,在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引得众人齐齐挪不开眼。
司拍示意婢女捧着这件拍品在展台四周缓步绕了一圈,好叫所有贵客看清这顶凤冠的全貌。
趁着拍客们正端详凤冠的时间,司拍笑着介绍:“诸位请看,此乃今夜第一件拍品,鎏金珠粉映彩凤冠,为前朝仁淑皇后所留,起拍价五万两。”
幽夜阁内很快便响起竞拍声,拍客们相继竞价,竟将这凤冠一路追价至三十万两。
李云漱也不由得伸了伸脑袋张望,又顺手将春序拉到雅间栏杆前:“把细节瞧清楚了,回头让宫里匠人做个一样的,不花这冤枉钱。”
工部司郎中适时谄媚开口:“公主殿下若喜欢,下官便将它拍下赠与公主。”
李云漱闻言摇头,面带嫌弃:“不要别人戴过的。”
现下这凤冠已经被拍到五十万两了,砸重金买二手货,她又不傻。
最终这件拍品以五十八万两的价格被拍走,下一件拍品是九色玄清莲,据闻可生死而肉骨,更是被竞价至一百二十万两。
再后头便是银鎏金嵌珐琅砚盒、犀角嵌金雕貔貅、碧海鲛珠……
最后,司拍展出一件喜鹊衔枝报喜景雕,通体绯红,雕工精绝,翅膀的羽纹、胸前的绒毛都清晰可数,司拍更是介绍此物乃西海鲛人骨所雕,自带奇香,久闻可颐性养寿。
霎时,幽夜阁内的拍客争相竞价,唯恐此物落入他人之手。
这件拍品最终以一百四十五万两的价格被拍下,拍下此物之人所处雅间正与李云漱的雅间相邻。
她歪头望向尉迟本:“西海鲛人骨?一百四十五万?比前朝皇后的凤冠还贵。”
隔着帷帽的软纱,尉迟本看不清她的神情,只瞧见她的帷帽朝自己的方向偏了偏。
他望着那座雕品沉吟道:“以鲛人骨、颐性养寿的奇香为噱头,比前头所有拍品都贵上好些,公主以为这东西当真这般有吸引力?”
闻言,李云漱沉思几许,转而偏过头问一旁的工部司郎中:“大人先前拍下这鲛人骨所雕琢的蝴蝶,也是为了颐性养寿?且不说未必有真的有这般效果,请医师调养可要不了这样多的银两。”
工部司郎中拱手讪笑:“新鲜物件,稀奇罢了。”
“还是大人壕气。”李云漱漫不经心笑言。
底下的司拍又拍出几件东西,这场拍卖也已接近尾声,几人便见展台上的一早展示的拍品被一群婢女放上托盘带走。
那些拍品是他们入场前就放在展台上的,却并未用于竞价拍卖。
她疑惑地盯着瞧:“这是作何?”
工部司郎中适时解释:“这些会在结束后赠予方才买下拍品的贵客。”
李云漱了然点头,转而问他:“出这地方也需手持令牌吗?”
工部司郎中摇摇头:“并非,只在进此地时需要令牌。”
李云漱闻言忽而笑笑:“既如此,请大人先回,我与尉迟大人晚些自行出去。”
“这……”工部司郎中一愣,暗暗偷看尉迟本的反应。
尉迟本却也伸手指向雅间门口:“贾大人先回吧,门不用。”
“是,下官先行告退。”工部司郎中瞧着两人,虽困惑却不敢多问,抱着木箱讪讪离去。
此次拍卖已结束,阁内拍客陆续离开。
李云漱与尉迟本却仍端坐于雅间,默契地盯着门外过道。
不多时,便见隔壁贵客携小厮带着好些拍品路过他们门前。
“这又是哪位官?”李云漱小声问。
尉迟本盯着那人离开,轻轻吐出五个字:“刑部堂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