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深,出云峰议事堂内却依旧灯火灼灼,琉璃灯盏长明如昼,映照着堂下每一张凝重焦灼的面容。
殿中人影重重,往来弟子步履挟风,如穿梭急流,来去不绝。低沉的议论声时不时响起,空气中挥之不去那份山雨欲来的沉滞。
周焕白衣翩跹,姗姗来迟,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景象。
甫一出门,他便悄然放出了神识,当感知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安然静坐于栖星阁时,翻涌的心绪才如潮水般悄然退去,瞬息沉静下来。
刚刚那场大张旗鼓的动静一出,他稍加思索便已知晓她的意图。既然这是她的意思,他便为她坐镇好这望海峰的场子。
今夜虽然不欢而散,但她含羞带怒的笃信之言仍然令他心潮澎湃不已——也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便是那个时候,他对她的呵护之意也并无半分掺假。
慈云仙尊见周焕到来,面上立时浮起笑意,温声问道:“临渊你来啦,方才归藏庐闯入一名修为高绝的不速之客,法力强大豪橫,我等众人皆在场竟被她脱身而去。你一路行来,可曾察觉任何异常动静或陌生气息?”
他语气温和,姿态放得颇低。若论在场众人中谁的境界最高,非周焕莫属。
与这位深藏不露的神使打交道多年,慈云仙尊深知其可怖——即便对方无意间泄出的一丝威压,也常令他心头凛然,更遑论那深不见底的真正实力。
他这看似随意的一问,倒不是真的对他存有多少怀疑,只不过那人境界之高绝非等闲,这一问,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存了几分希冀,盼着这位高人能指点一二迷津。
周焕语气淡然,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临渊今夜正指点小徒修习新术,心神沉浸其中,倒不曾分神留意外界动静。”
他三言两语,便将师徒二人从这桩麻烦事中摘了出去,自然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慈云仙尊笑容不变,心中了然,抬掌示意周焕在旁落座。
本就没指望能从这位口中得到确切线索,只要不是动摇三界根基的大事,他们这等人物,向来是片叶不沾身的。
鹭香山上下日夜查找那诡异嫌疑人的行动还在继续,青空大会也仍旧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第四日的比试场上,围观人群尤其拥挤。
蓝知珩身为神秘的蓝家后人,紫霄宫修行期间在同道中一直位列第一,本就是万众瞩目的选手。
而那玄阴山的岑寂虽一直声名不显,却在初试中夺得分试场的魁首。
这两人的对决早就成为近期所有人的关注重点。比试场外,身材清瘦的灰衣少年嘴上叼着一根枯草,一脸吊儿郎当地靠着台柱。
他面色苍白,一双黑瞳格外醒目,给人邪气横生之感。
唐令如早早便到了会场,伸长脖子等了半日,也不见蓝知珩的身影。
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终于捕捉到一个熟悉的红发身影,忙穿过人群挤到他身边。
“方启辰,知珩呢?比赛就快开始了他怎么还没来?”
方启辰见阿如一脸关切地问话,面上也显出几分焦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啊,他这两日没日没夜地耗在修炼场,今天一早就不见人影,我和几个同门已经找了他一早上了!”
唐令如闻言心中揪紧——难道那日的事真的伤他至此吗?但听方启辰所言他这两日一直在抓紧修炼,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目光倏地盯向比试台另一端那面带不羁的灰衣少年,那人似有所感,回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嘶嘶泛着阴毒之气,再探不出别的信息。
肩上突然被一只手掌按住,唐令如身形一僵,却又立刻放松——是李梦瑶的气息。来人气喘吁吁地说道:“阿如你来了……我被他使唤一上午了,没有找到人……”
方启辰一把拉过她,给她顺着气,一边目露焦虑:“糟了糟了,马上要开始了,他要是不能及时赶到,就直接判输了。”
话音刚落,裁判台上长老的声音响起:“第七场,紫霄宫蓝知珩对玄阴山岑寂,请选手上场。”
迎面一道迅疾如电的灰影闪过,岑寂已稳稳地落在台上。面对空荡荡的另一边,台下议论声四起。
“怎么回事?蓝知珩人呢?”
“不会是怂了吧?听说他俩之前在修炼场打了一架,那场面惊天动地。”
“之前就打过了吗?难道蓝知珩力有不敌不敢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