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枣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位抢手的优质青年怎么愿意来相亲的,免不得对介绍里的一些细节比较好奇,于是竟然放弃抵抗认真地和程同学聊起来。
“程博观,名字好难写啊……”
“是……”
尴尬气氛像盛满颜料的玻璃瓶,失手砸碎在地面,五颜六色的无规则四处蔓延。
幸好不是什么赶鸭上架盲目自信的奇葩。结束下午茶美好时光,黎小枣和方然一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而被她惦记着不断分析到底为什么来相亲的程同学,此刻孤单地站在另一个方向的车厢里,手机里堆满了亲戚长辈的贴心问候。
“今天见面的女孩怎么样,你看她朋友圈,又会做饭又喜欢小动物,一定是个温柔有爱心的小孩,你们要不要再继续……”
说得好像今天过来见面的是他们一样。
程博观本着顺话说既不表明态度又谁也不得罪的原则,一个一个回应:“是啊,喜欢小动物,一定很有爱心。”
话是应付的话,不过他心里倒觉得如果不是相亲的理由,能认识到这样的人也挺好。
路过一条商业街,周末难得休息,人来人往,听两三首歌就可以走完,热闹但不拥挤。
橱窗里代表着前线潮流的展示模特,一年四季都可以换新衣服穿。
街中心的花藤长廊三三两两坐着人,老人的蒲扇一摇一晃,小孩子们叽叽喳喳追逐打闹。喝着鲜果冰茶的女孩静静地坐着,白色的耳机线连着复古的随身听,可能是一首情歌,或者是摇滚,又可能是她自己心底的情绪。
方然漫无目的走着,一个文艺气息的小店突然出现在尽头。
步入小店的门,墙上挂满格式的钟表,柜台里摆放着从欧洲复古的羽毛笔到现代高科技定制钢笔,白色货架上精装的笔记本、贴画、明信片等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她四处看了看,货架边一个缠绕着小花藤的手推车里,堆了许多特价的手绘本。其中有一只手掌大的硬壳,封面是一只粉鼻子的小猫闭上眼睛,脸轻轻地贴在一朵蔷薇上。背面一只猛虎的黑色剪影,鼻尖站了一只蝴蝶。方然想了又想,舍不得放下还是带走了。
记得曾经看过一个童话绘本,一只周游世界到处冒险的小猫,长的特别像它。
河岸公园的长椅上,一个尽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的人,无依无靠,歪斜瘫坐在一头。
一句又一句的相互恭维,一次又一次的热情碰杯……实际上,真心的笑不多。
每次回忆起这种场面,他都会恶心到想要找个角落躲一躲,一边反复想象重复的画面一边计算着还要多久才能结束,等差不多再把自己拉回现实。
手机好像坏了似的,一分一秒过的格外漫长,几次打开数字都几乎没有变化。
早就知道自己不适合这种场合,但没想到这么不适应,喝了一口的不知名洋酒,就只想找个地方睡觉。一个有名无实的副总裁,听他们谈吐什么行业巨变、新投方向之类的,只觉得头疼以及不敢表露出的不知所措。
还好,还撑得住,还能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放松一会儿。
明天依旧会是,新的一天。
天气变得还挺快,一朵阴沉的云故意朝这边赶,越是难过越是要给你泼冷水。雨点一颗两颗,连珠串线,不一会公园的人已经散完,只剩一个坐在长椅上。
风越吹越冷,一片被咬出虫洞的树叶,落在长椅的另一端。
是时候回去了。他站起身,裹紧了外衣艰难挪步,急着和无关的一切擦肩而过。
感觉有些熟悉。
方然回头望了望,那个纠缠着冷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如果对方也没看见,不打招呼的负罪感当然不至于强按给自己,更何况还有认错的可能。
转动伞柄,雨滴汇聚到尖角,跳到地面的水坑里,和天上坠落的雨滴一样。
周一的无限轮回,是对人类极其残忍的戒罚。数不清的邮件,哈欠连天的例会,机械化活动的大脑唯一会思考有关生命的问题,就是“吃什么?”
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无聊的时候问一问,就会更无聊。
但这无聊竟然是生活的常态。
周末的短暂欢乐还没怎么享受,年度大项目新书巡展竟然开始运作起来,作为市面上数一数二的公司,方然这才知道为什么大家对这里又爱又恨。
爱着这里的机会,恨着这里的劳累,原来大项目都是无数脑细胞烧成的灰烬。
当然闲散人员何总监也不是那么好混,大家都忙着,实在做不过来的事也要丢一点给他。最令人头疼的展前说明,需要一个形象气质佳的代表上去念演示文稿,平时负责这块的主管把公司高层脑海里过了一遍,大领导有约,二把手刚上飞机,宣传部一问都在忙,就他没事做,一拍桌迅速决定将这份艰难的任务交过去。
“麻烦何总监~”微笑里洋溢着无法拒绝的压迫感,不愧是十几年经验的主管。
稀里糊涂答应下来,何天绎盯着交到自己手里的文件,又望着关上的门怀疑刚才听到什么。到底谁是上司……他无奈地翻开项目介绍,还没看完一页,电脑就蹦出一份演讲模板,应该是主管吩咐他们提前准备的。
幸好这个说明只是简单的介绍新书巡展项目的主要内容及时间安排,找个吉祥物作为公司凝聚力的象征之一,上司给下属加油打气而已。
他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内容早已烂熟于心。